皇后嗤笑“你要是缺使喚人,就詔令天下選秀,進上百八十個新秀女,每天換著人給你按。”
按到你壽終正寢。
皇帝更生氣了“葉碎金,我是天子,來給朕按肩膀。快點”
皇后剝著橘子,道“我是母儀天下的正宮皇后,不是給你打扇捧盂捏腳揉腿的人。”
皇帝氣惱“就按兩下不行嗎”
皇后把橘子皮砸到他腦門上“滾”
皇帝惱羞成怒“你等著,朕若再臨幸你,就、就哼”
他把橘皮扔在地上,甩了龍袍的袖子走了。
那天是初一。初一、十五,皇帝固定地要留宿正宮的。
葉碎金沒理他,把橘子一瓣一瓣地掰開,放進嘴巴里。
后宮里新人嬌嫩,舊人失寵,沒有長久的。
可到了十五,皇帝悻悻地又來了,絕口不提曾經差點賭咒的話。
賤得很。
神思正飄得遠,耳邊聽見趙景文在說話。
“十六州,那是咱中原的養馬之地啊。中原好馬都出自于那里。”趙景文嘆道,“晉帝此舉,遺害極深。”
葉碎金終于回頭正眼看他。
“誰教你的”
趙景文莫名“教什么”
“你剛才說的話,”葉碎金問,“誰教你的”
趙景文才明白過來,失笑道“哪有人教我,那不是楊先生說過的話嗎”
葉碎金微怔“什么時候”
趙景文解釋“便是我們知道又改了國號的時候。當時楊先生便嘆了這一句。我不過拿來鸚鵡學舌罷了。”
別的人怎學不來呢
因為別的人都沒有去思考遙遠的燕云十六州。大家當時只關心新朝廷會不會派駐新的軍隊和節度使,會不會重新開始收稅,流民會不會變得更多。
都只看到和關心眼前的切身相關的事。
燕云十六州,跟葉家堡有個狗屁關系啊。誰也沒去過那。
只有葉四叔出過遠門,他年輕時候去過河東道,那已經是很遠的地方了。
其他的人,都從來沒有離開過河南道吧。
楊先生的話,在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入大家的耳,包括葉碎金。
除了趙景文。
天下英雄逐鹿,群雄競起。趙景文由乞丐至贅婿,由贅婿一路做到皇帝,不是沒有道理的。
葉碎金轉回頭去。
許久,她道“趙景文,你是個很聰明的人。”
趙景文終于得到了他期盼的稱贊,卻跟期盼似又不太一樣。
總覺得味道不一樣,是他多心了嗎
她的夫婿頭腦聰明,她為什么如此悵然
趙景文感到困惑。
葉碎金攏著頭發,問“你家在哪來著,叫什么來著。”
“是你沒聽過的小地方。”趙景文道,“在太原府西北。”
葉碎金嘆息“你一路走到鄧州,挺艱難的吧。”
趙景文道“人還是得多走走路,多見識見識才行。像今日,郎君們都懼了,我就不懼。”
然而葉碎金并沒有順著稱贊他。
她的嘴角浮現了淡淡的譏諷的笑。
騙人。
你不懼,是因為你在南下逃荒的路上已經殺過人。
那是一個書生,他的行囊里有錢,比錢更重要的,他有食物。
你吃了他的食物,揣了他的錢。
最后,你還占據了人家的名字。
因為你覺得,“景文”比“狗兒”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