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碎金想了想,道“方城那邊,該殺的都殺了,清理的比較干凈,讓他去吧,從頭來起。南陽”
她的手指節在幾案上敲了敲。
這個習慣是很久之后才養成的。在深深的宮闈里,不動刀兵,全要靠腦子,一人思量難決的時候,便忍不住用曾經握槍執刀的右手輕叩幾案、扶手,天長日久,形成了習慣。
人的氣質與氣勢是與外貌無關獨立存在的一種玄妙的東西。
葉碎金如今身體年輕,那從宮闈朝堂中帶回來氣勢卻不曾消失。她指節輕叩的時候,堂中的人都感到了難以名狀的壓迫感。
太奇怪了。
何舟心想,明明不過一個年輕女人。
不過,他將這種壓迫感歸結于她太能殺人了。
畢竟地上還有兩顆頭顱、一具穿著官服的尸體,大灘的血還沒打掃,腥氣一陣陣地往鼻子里竄。
是的,一定是因為這樣。
“四叔。”葉碎金問,“忠遠堂大伯家的六郎,如今可在嗎”
一族枝葉繁茂,便會有許多分支。忠遠堂是其中的一支。
葉碎金提到的忠遠堂的六郎,與她已不是本家,是旁支了。
后來,本家血脈幾乎全部凋零,只剩下斷了一條腿的十三郎和一些晚輩。葉碎金小心呵護著他們。
但他們太年輕了,也不可能再有機會領兵,趙景文亦不會給他們立于朝堂的機會。為了他們的安全,葉碎金也不逼迫他們非要成才不可。
在趙景文手里做個富貴閑人,是她這長輩給本家子弟安排的最好的前程。
如此,她和趙景文都安心。
忠遠堂的六郎葉敬儀甚至都不能完整地演一整套葉家槍。他是葉家旁支子弟棄武從文的典型。
但他是個能干的人,前期一直跟著葉碎金,后來跟著段錦。
楊先生離去后,她能用的人不多。
良禽擇木而棲,有點能力的都更愿意跟著趙景文。
只有姓葉的人注定了跟她綁在一起,無法解開。
葉敬儀一直有求學的心,奈何世道亂,家里人不肯放他出去。
他自己偷偷跑過好幾次,都被捉回來過。他家那一支雖然不至于清貧,但也只是普通殷實之家。每一次他偷跑,他父親都是來求葉四叔,葉四叔便派了人騎馬去把他綁回來。
葉四叔一聽她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有些不樂意“本家又不是沒人。”
三郎,四郎,五郎,七郎,九郎,十郎。
最大的那個,是他親兒子呢。
就算不給小輩,還有你四叔五叔六叔,這么多人呢。
一個縣令呢,當官怎地先給旁支去
葉碎金有些無奈。
但也怪不了葉四叔。這個時候拿下鄧州大概已經是他想象和眼界的極限,已經頂到頭了。
拿下鄧州后分紅利,一個縣令的位子在他眼里,已經是大餅切開后很大的一塊,自然該先緊著本家分。
這思維也沒什么不對,
錯只錯在,葉四叔還不知道,葉碎金想烙的這張餅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