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敬儀心里知道,今天這一腳進門,幾可以算是踏入了葉家堡的核心圈子里了。
他屏息靜聽。
愈聽,愈是心臟跳動,只想大口喘氣,卻強行克制,維持住了冷靜。
葉碎金才邁出去第一步,她需要人才的時候,于這么多葉家子弟中第一個挑中了他。他不能讓她失望。
“只是六娘可否告訴我”葉敬儀問,“為什么是我派個有威望的長輩去,不是更合適嗎”
葉敬儀既非本家,自忖在族中也非什么驚才絕艷之輩,族人多數習武,但讀書之人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也不是只有年輕的。本家的八叔也是讀書人。
葉四叔也在書房里,他也很想知道,只適才不好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去質疑葉碎金,才閉上了嘴。
“南陽被馬錦回這經營多年,必定根深。且官場的風氣一旦成型,身在其中的人很難從內部去破除。若是讓內鄉縣丞秦懷魯過去,他身上也帶著官場習氣,容易被裹挾。若讓咱家長輩們去”
葉四叔支愣起耳朵。
“長輩們做人的經驗自然是比咱們多多了,可也因為太懂人情世故,便失之于世故,難免處處妥協退讓。那不是我想要的。”
“永皙是個讀書人,我相信心懷天下的年輕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最是能照清污。所以把南陽托給永皙。”
“你也不用怕。做官,你沒有經驗。但做人,我們都是與生俱來。”葉碎金道,“你只憑著直覺行事就可以。中就是中,不中就是不中。不管那些老官油子如何巧言令色,你覺得不中,那就是不中”
“不要怕得罪人。我會讓三兄陪你上任,三兄如今歷練出來了。什么人該殺,他用鼻子一嗅就知道。”
“事,你只管去放手做。有人擋道,讓三兄去殺。”
“南陽被馬錦回經營得太久,必上下沆瀣一氣,不殺幾個人給你祭祭官印,服帖不了。”葉碎金道,“不破不立。”
葉四叔“嘖”了一聲,瞧把他兒子當牛使喚。
但他心里高興。
三郎雖是“陪著”去的,但也能聽得出來三郎在葉碎金心里的分量。
她認為三郎是可以代她在外行事的。
“中,就叫三郎陪敬儀去。”他道,“該殺的殺。”
葉碎金說起“殺人”的時候,輕描淡寫。
可葉敬儀卻額上生汗。
最近的確是聽到了許多事。雖然他被他爹關在了院子里不許出去,但每日飯桌上他爹總是會講許多從別人那里聽來的那些新鮮事。
葉家堡最近的所為讓每一個生在葉家堡或者依附于葉家堡的人都覺得特別長臉面。
殺人什么的,說的人眉飛色舞,聽的人熱血沸騰。
可真落在眼前,落在自己身上,葉敬儀才覺出來壓力巨大。
有一道門檻高得似乎邁不過去,可葉碎金和本家的三郎,都已經在門檻那邊了。
“好。”葉敬儀在袖中緊緊握拳,鄭重地道,“必不負六娘所托。”
讀許多書,有許多想法,許多志向。奈何世道不好。
如今有人伸出手,要把他從狹小的院子拉到更廣闊的天地里去。
他,也要邁到門檻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