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稟報“是襄州來的。”
斥候道“趙郎君審過了,他們原是在襄州谷城那邊跟著一個將軍的,那將軍在薤山跟人干了一仗,敗了。他們一些人叫對方擄走了,還有一些便成了散兵游勇,游蕩到穰縣來了。”
報了那將軍的名號,根本未曾聽說過。
現在實際上滿地都是“將軍”。杜金忠在方城也一樣是自稱將軍的。
可以說大大小小,正牌雜牌,將軍遍地跑。
葉碎金引導斥候“另一邊是什么人”
斥候“尚不知道。審的這幾個也說不清。趙郎君說他們沒用了,我們人不多,也不方便分人手送回來,且他們也殺過我們鄧州的百姓,就砍了。”
楊先生問“趙郎君怎不回來”
斥候道“我們遇到的只是一小股。他們大約有幾百人,都潰散了,沒聚在一起。趙郎君說,來都來了,不如盡量清理干凈,也免得他們以后不知什么時候又騷擾鄧州。”
葉碎金和楊先生都點了點頭。
趙景文的思路是對的。實際上前世最開始葉碎金就沒管這一小股人,拖到后頭就是因為被反復騷擾,才派了趙景文出去。
葉三郎已經在看輿圖,找到了谷城和薤山“離我們不算遠了。景文去掃蕩一下也好。”
葉碎金的視線也落在輿圖上,卻跳過了谷城,跳過了薤山。
葉三郎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問“六娘,你在看什么”
葉碎金在看襄州、均州和房州三地交匯之處,薤山和筑水之間的那塊地方。
她也知道打敗了這個雜牌將軍的是誰裴蓮的父親裴澤,前劍南道節度使之子。
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他還太年輕,被他父親的副手王榮篡奪了劍南節度使之位。也就是現在在蜀地立國稱帝的那一位。
王榮還得到了當時朝廷的認可,獲得了任命書。他獲得任命的方式大概和葉碎金差不多。
總之裴澤那幾年挺慘的,事變的時候倉皇出逃。一直被王榮的人追殺,流亡在外。
后來王榮在劍南道搞整肅,清理裴家余黨,又有一批人出走劍南道。他們尋到了裴澤,認他為主。兩撥人匯合后,在三州交匯之地,薤山、筑水之間落了腳。現在裴澤應該差不多占據了半個房州。
但妻子女兒當時被拋棄了。后來妻子不知所蹤,大概率是死了。
才兩歲的裴蓮被兩個忠仆護衛,流離失所好幾年,才找到了父親,很是吃了一些苦。
裴澤因當年事急逃亡,丟下了妻女,一直覺得愧疚于心,后來雖然有了兒子,依然對裴蓮格外地疼愛,以作補償。
幾乎可以說,稱得上是百依百順。
所以后來她找過去,裴蓮才知道趙景文原來已經有妻子,但她深愛趙景文,寧肯二女事一夫也不肯放棄趙景文,裴澤沒辦法,也只能依了她。
而葉碎金,趙景文百般告罪、乞憐,又游說她葉家與裴家結盟的好處。
而且趙景文許諾說,她為正妻,裴蓮為妾。
裴蓮被他蠱惑得竟然也同意了。
葉家的決策層只有葉碎金一個女人,男人們其實根本不覺得一個男人同時擁有幾個女人算什么大事。
且葉碎金不能生,不會有帶有葉家血脈的孩子。趙景文就是與別人生一百個孩子也跟葉家堡沒關系,葉家堡不會易姓。犧牲趙景文的色相,與裴家結盟,在當時看來是對葉家堡有助益的。總好過兩家為爭個男人火拼。
連葉四叔在當時都是贊同的。
那時候只有楊先生人間清醒,勸她與趙景文義絕。
可她做不到。
終究是走上了楊先生早預料的一條路。
趙景文依附著裴葉兩家,汲取兩家的養分。
而葉碎金像上了一條船,雖內心隱隱感覺不對,可前面已經投入了,舍不得下船。
于是只能投入更多,投入越多越下不了船。
更糟的是,船上還有別人,也在拼命投入。你又不想輸,不能輸,不想最后變成對方成了大贏家,于是益發地往里面投入。
她是正妻,裴蓮生了兒子。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比對方更下不了船。
帝王之術原就在制衡。趙景文在這方面真是天生的手腕,他早早地就把帝王手段用在了葉家和裴家兩個妻族身上。
漸漸地,強弱顛倒,主賓易位。
趙景文有了自己的力量,從依附兩家,變成了掌控兩家。
他的崛起更注定了葉碎金再沒法抽身。否則,葉家堡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