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憤怒在寒冬像熱浪一樣沖上了天。許多人眼睛都紅了。
不砍了這些大戶怎能平民憤
民意至此,自然要順從。
在一聲聲“砍了砍了”的呼聲中,一顆一顆的人頭滾落,鮮血滋射,無頭的尸體跌落、抽搐,死亡。
昔日騎在頭頂盤剝百姓的老爺們身首異處。他們的妻子兒女都淪為階下囚。男為工,女為奴。仆婢成為官賣的財產。青壯的家丁被收編。
每處理完一家,百姓便發出一場歡呼。
這座大城過去有影響力的人家都被抹殺,完完全全地落入了新刺史的掌控。
清理得干干凈凈。
最后一戶的主事人的頭砍完,太陽都微微偏斜了。
葉碎金站了起來,踏著血走到臺前。
臺下百姓都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這位刺史大人。雖然半月前她入城的時候,大家也瞧見過,知道她是女子,知道她美,但這么近地看清她,還是第一次。
百姓仰著頭看她。
又美又冷,讓人既敬且懼。
一個女子身上,官威比很多老人記憶中從前的大魏刺史還要重。
她講話言簡意賅,沒有廢話
“上馬、慈丘、比陽,今皆在我治下。其余地方,留待時日。”
“比陽即日起,為我治所所在。”
“鄧州、唐州,從此一家。此二州,廢既往一切苛捐雜稅,循前魏舊制,行兩稅之法。”
“我鄧州葉碎金。”
她的袍角在寒風中獵獵擺動。她扶著刀柄,革帶束腰,勁拔有力。
朗日碧空治下,她抬起手向百姓承諾“凡我治下,三年之內,不加賦稅”
這些年的苛捐與雜稅早就讓百姓苦不堪言,若能恢復前魏中期的兩稅制,家家戶戶壓力瞬間輕了一大塊。
她還承諾了三年之內不會增加別的賦稅。
百姓聽明白之后,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前頭不知道誰帶頭跪下,如同波浪一樣向后漫去。百姓跪了一大片。
“大人長治久安”
“大人是青天轉世一定長命百歲”
“大人請盡快收復桐柏吧,我舅家都在那里。”
“大人”
“葉大人”
臺上原設座之處,眾人都向兩旁避開。
葉碎金站在臺上,泰然受了百姓的叩拜。
葉四叔看著她,又是滿心激動,又是渾身難受。
怎么說,此情此景,他作為葉家人,怎可能不激動。
雖然他是葉家長輩,都自忖沒有勇氣這般平靜地接受如此之多的百姓的叩拜。可侄女握著刀柄在那里,絲毫不憷。仿佛早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難受的是,她和三郎在比陽所行的手段,與他幾十年做人行事的方法都大不同。
雖也知道眼前的結果其實遠比和十幾家共處的局面要更好,可終究與幾十年認知沖突,打碎了成年人既有的思維模式,破除了成型的處世習慣,到底會叫人難受的。
葉四叔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抿了抿唇,咂了咂嘴。
這些細微的動作神情都落入了段錦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