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道“我給舅家,你三嫂家都去了信。五郎也給弟妹家去了信。”
這三家是本身就沒什么大問題的。三郎出面敲打敲打,提醒一下,盡了該盡的情分了。
他日若有事也不是他的問題。他家在比陽,親戚們在鄧州,跨著州呢,誰還能天天不做正事,去盯著親戚家做事的。親戚也是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幾十口上百口人的,誰盯的住。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只能是抓著了賊,斷手而已。
四郎平靜道“我舅家過來吊唁了。我和我爹與舅舅好好談了談。。”
四郎家這次卷入最深,也最慘烈。他妻子女兒都死了。
眾人皆唏噓。
七郎、九郎、十郎還沒成親,在長輩眼里還不算大人。他們也不管親戚的事。
但自有他們的爹去管。
爹不在比陽的,也有葉四叔還在,自會與親戚們分說。
葉四叔于私于公,也都有自己要承擔起來的職責。
眾人離去,葉四郎留下與葉碎金單獨說話。
“娘不想給她辦。”他道,“我還是給她辦了。”
“她既死為葉家婦,就該有葉家婦該有的體面。”葉碎金道,“她做錯了事,但非是大奸大惡之徒。她已經為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了。人死為大。就這樣吧。”
但四郎沒有離開,他垂著眼站在斜入的光和塵埃里。
他沒有了從前的少年氣,變得沉默,蛻變成一個真正的成年人了。
“我這幾日常想,那天如果我不是立刻就出門了,如果我不是當面告訴她要休了她,或者我多留個心,該想到妞妞沒了,她也悔痛。但凡我多說一句,叫人多看著她一眼,或許”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佟月娘眼看著塌臺了,成了府里的罪人。下人們都不肯往她跟前湊。
那個時間點,她身邊是空的。
父親獲罪,女兒溺亡,公婆嫌惡,丈夫要休了她,親哥跑了。
那一刻,她被全世界拋棄,無路可走了。
葉碎金道“你和我,都給過她機會了。”
遺憾的是,月娘只是個普通的后宅婦人。她的世界里只有夫家、娘家、丈夫和孩子。
她不懂,宅院之外的大事不會因她丈夫對她和孩子的情而移動分毫。
葉碎金道“過去的,就過去吧。”
四郎點點頭。
這些天他一直扛著父親的怒,母親的怨。他給她辦了出殯,面對著來吊唁的賓客,不去想他們唏噓的面孔下都在想什么。
直到此刻,他的眼淚才落下來。
其實葉碎金知道,待這事過去,讓四郎再娶、再生,此時的難過與傷痛都會淡去,最終化為云煙消散。
男人其實沒有他們自己以為的那么長情。
但此時此刻若說這樣的話又未免涼薄。年少者不會因為年長者看透了便能聽從,這樣的話此刻若說出來只會讓年少者憤怒心寒。
因此刻,這落淚的一刻,所有的情都是真的。
葉碎金只拍了拍四郎的肩膀。
公事完了才能是私事,即便私事上,十二娘也得往后排。
哥哥們都見過了葉碎金,都說完話了,才輪得她來見。
“還好嗎”葉碎金上下打量她。
十二娘點點頭,道“我看到四哥眼睛是紅的。我,我沒敢同他說話。”
她躲在廊柱后避開了。
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對顯然是哭過的四郎。
葉碎金道“給他時間,會好的。”
十二娘又點頭。
“我聽說十哥的事了。”她道,“那個十一叔,你打算怎么處置他”
攛掇十郎的人,與她們是同宗的族人。在他自家那一房排行十一。雖不到三十歲,但論起輩分和葉四叔同輩。葉碎金和十二娘還得喊一聲十一叔。
“不處置。”葉碎金道,“會敲打他一下。”
十二娘的臉上露出了難受的神色。
葉碎金道“你難受憋氣也沒用。就是這樣的。沒了他也有別人,人的心里,永遠都有私心,有謀算。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