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只喜歡主人。
憊賴的笑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面孔卻年輕了太多。
眸子太清澈,讓她能能一眼看到底。不似前世的大將軍,已經有城府,有手腕。
前世,她不能回應他這句話,只能笑罵一句。
兩個人便都過去了。
段錦臉上笑嘻嘻的,實則心中心跳怦怦,比上戰陣緊張。
她如果板起臉來生氣,他馬上就認罪道歉,他想。
可葉碎金沒有生氣的模樣。
她似乎竟將這一句認真地聽進了耳朵里,認真地思考后,認真地回答了他。
“喜歡我不行。”她說,“因我更喜歡你建功立業,兒孫滿堂。”
段錦事先在心里準備好的謝罪說辭、撒嬌念頭、無賴手腕統統飛了。
他只覺得腦子轟的一下。
她、她竟肯回應他
“你這個年紀,正是知慕艾的時候,一直在我身邊,沒見過什么旁的女子,會喜歡我當然正常。”葉碎金道,“別說你,就我這把年紀,也喜歡俊俏的少年、英武的郎君。人皆有好色之天性,這沒什么羞于啟齒的。”
“只喜歡歸喜歡,不必太當回事。”
“不耽誤成親,不耽誤立業,這喜歡便沒什么,隨你喜歡去。只你不能因這喜歡,耽誤正事。”
這完全就是母親對兒子,長姐對幼弟。
她始終都沒有把他當作過真正的男人來看。
段錦已經不是十五歲的少年了。他是在外能獨立領兵的將軍了。
一直隱藏心里的喜歡出乎意料地被揭開,被認真聆聽,段錦不知道未來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他已經不是葉碎金說什么就聽什么的孩子了。
他抬起眼。
“可這對我,”他說,“就是正事。”
葉碎金看著他。
段錦大膽地反問“大人你呢大人如今亦是單身,可有考慮再找夫婿大人還這樣年輕,便不找夫婿,既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大人有沒有想過找情郎”
這些話十分冒犯。
哪怕被她罵死也沒關系。
此時不說出來,不知道以后什么時候才能再有機會說。
葉碎金的面龐在光線里仿佛一尊玉雕,美麗而冰冷。
自和趙景文義絕后,身邊沒有一個人提過她的私事。
所有人默認了她是一個沒有性別也沒有男女之欲的人。
可之所以會這樣,終究還是因為她是個女子。
因為她若是男子,看上誰,娶了納了,往后宅里一放。內寵在內宅里安安穩穩,她在外面打拼事業,萬事大吉。
偏她是個女子,她若看上哪個男子,哪怕只是情人關系,也不能將這男子關起來。
就像從前,所有人都默認趙景文就是可以參加每一次軍事會議,可以跟著出兵作戰,甚至無需葉碎金點將的時候特意提他的名字。
他從她身上分享的權力是被默認的。
所以若有這么一個男子存在,哪怕她根本沒有主觀的意愿,都會給這男子無形的裙帶關系,會影響已經穩固的現存的別的人的利益。
所以沒有一個人會希望她中意什么男子,破壞已經成形的權力結構。
段錦終究和別的人是不一樣的。
別人全是公,唯獨段錦可以是私。
當然葉氏全族也是她的私,可那又不一樣。因在這件事上,葉氏無論從利益還是因過往之事的立場都沒法開口。
只有段錦。
葉碎金認真思考了一下。
段錦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