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森臉上浮現出真實的愧色,“神父,我很抱歉,我也不想的。”
賞南坐在簡陋的椅子上,不是神父小堂他那夸張華麗的座椅,也沒有典雅厚重的書柜和臺燈,他坐在審訊室里,頭發濕了又干,已經有些亂了。
哪怕處境簡陋渾身狼狽,神父也依舊是他印象中的神父,給他一種神父會普度眾生的錯覺。
那是錯覺,石森清楚地知道。
可他仍然被這種錯覺吸引得想要將自己的滿腹委屈和悲痛傾訴給神父。
“石森,一切都還來得及,每個人都有重生的機會。你做的每個決定,都是你的一次新生。”
“說吧。”
床尾緊靠的墻壁上不知道是誰用紅色油漆在上面畫了幾筆,石森盯著這面墻一直看,看得眼睛發疼,才終于眨了下眼睛。
“神父,我小時候的家里,也有這樣的亂涂亂畫,我妹妹涂的,她叫石小芮,比我小半歲,如果她能一直活著,今天就是她的二十歲生日。”石森吃力地把嘴角勾起來,他長得粗獷,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細膩和溫柔,哪怕是修剪顧客頭發時,他都像是一個正在宰殺牲畜的屠夫,但他說起石小芮的時候,他的眼睛、他的深情、他的語氣都溫柔得像外面柔軟的雪花。
素遠趕緊從口袋里掏出他的記錄本。
“我們家只是圣危爾亞很普通的家庭,我們住在第三街區,您知道的,第三街區被幾個大老板壟斷許久了,但我們生活得很幸福。我的父親辛苦工作,終于帶我們來到了繁華富足的第一街區,在這里,連我的母親都找到了家庭教師的工作。”
“他們很忙,石小芮是跟在我屁股后面長大的,后來我們都被送去了教會學校念書。”
“她看起來就不是我父母的親生孩子,伶俐漂亮,乖巧懂事,老師也最喜歡她,八歲那年,她通過了唱詩班的選拔,成了唱詩班中年齡最小的小姑娘。”
“雖然她不是我的親妹妹,可在我眼中,她就是我的親妹妹,”石森眼眶中出現隱約的淚光,“以后,她可能會早戀,我肯定不會同意的,但如果她喜歡的男孩子是個正直善良的人,那我覺得不是不能接受,我還會努力念書和工作,給她買許多她喜歡的漂亮裙子和布娃娃。”
“但我所珍視的一切,在學校唱詩班拿到了第一名之后,全部都毀了。”
“唱詩班獲得了和教皇共進晚餐的機會,我的父親給她買了昂貴的公主裙,我的母親給她買了一束要送給教皇的鮮花,并且給她編了漂亮的頭發,這不僅是她的榮耀,也是我們全家的驕傲。”
賞南手指在膝蓋上握緊,石森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沒有憤怒,他到現在還覺得這是榮耀嗎
“父親提前下班,母親也做好了石小芮最喜歡吃的草莓餅干,但她卻再也沒有回來。”
“很快,幾位紅衣大主教來到了我們家,沉痛地告知了我們石小芮的死訊,并且說明了原因,他們愿意支付我們一定的報酬和補償,”石森語氣莫名地輕松,像是在講一個故事,還是別人的故事,“我父親想要反抗,他膝蓋剛剛離地,頭顱就被砍了下來。”
“神父,我的父親真是莽撞無禮,所以他受到了懲罰,”石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賞南和素遠驟變的臉色視而不見,“我的母親和我一樣敬畏教皇,我們接受了所有的決定,收下了那份天價報酬。”
“父親下葬的當晚,母親跳進了圣危爾亞河,她的身體很快就被浪花席卷走了,我沒去找她,圣主會給我的母親最合適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