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原本覺得她有點太內斂敏感,但此刻,她卻感謝周亦嬋的這種性格。
在墜夢般的此刻,這個隱秘的角落,也給予她自己不少真實與安穩。
宋知坐在鐵藝窄床中央,邊回憶這兩日的奇遇與瘋狂,邊打量身處的十平方小房間。
與她所想的粉色公主豪華房全然不同,四方小天地貼著奶油薄荷綠的墻紙,白色頂燈像一束倒垂的氣球,綠窗白紗透著股文藝清新感。
其實倒很挺貼合周亦嬋楚楚的氣質。
或許是綠色令人平靜,宋知掃視著室內的掛畫與擺件,整個人漸漸松懈下來。
緊張與不寧消減,連日奔波的疲乏襲來,她終于陷入沉眠。
意外地,在全然陌生的地帶,宋知一夜無夢睡得竟比在家里更安穩,就好像有一雙大手撫平了她內心深處的那些彷徨。
這一覺直接睡到黃昏時刻,醒來時,少女有剎那迷惘昏黃的夕光,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衣服,恍然間還以為身在夢境。
直到她摸出同樣陌生的手機,里面夾雜些奇怪訊息,她才豁然想起自己和周亦嬋對調了身份。
掌心是周亦嬋的手機,來信者應該是對方提過的江舒月。
女孩先發來了一張護照的照片,緊隨其后的是赤裸裸的威脅
材料都閃送你了,十天內我要看到英國的簽證和機票
否則,你該懂微笑
宋知登時一驚。
倒不為麻煩降臨如此之快,而是她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根本連護照都沒有
昨晚兩個女孩熱血上頭,光顧著策劃宋知該如何扮演周亦嬋應對親朋,這些致命的細節倒反而被忽略了。哪怕今晨周衍提及護照之事時,當時也因宋知的心緒繁亂而輕忽。
此刻江舒月的威脅倒反而提醒了宋知這一現實問題。
為了不違法,她就只拿了周亦嬋的手機,連身份證都沒對換,眼下出國在即她又該怎么辦而且,她連正兒八經的國內旅行經歷都沒有,又該如何在初次國際旅行中不露怯不露餡
兩個女孩都太沖動,思慮全欠周全。
宋知開始懊悔,心中再度萌生出退卻之念。當然,不是她經受不了半點挑戰,而是理智回籠,她清醒認知到處處皆是破綻。
很可能周亦嬋剛抵達心之所向,就得立即返程,如此,交換未必是解脫,說不定將適得其反。
思及此,宋知就欲聯系周亦嬋。
“我們還是換回去吧”
開場白都輸入到對話框了,倏爾響起的敲門聲卻阻止了宋知點擊發送鍵。
叩叩
很輕也很有禮貌的兩聲響動。
宋知微頓,還是先赤足下了床。
門打開,是周衍立在外面。男人換了身黑色休閑服,沒那么一眼一板后,周身的銳利都被斂起來。
他應該有事要找女兒,卻在看見宋知的一刻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命令般地先道“把鞋穿上再過來。”
若是周亦嬋,肯定會怪父親吹毛求疵。
但宋知卻只有訝異,畢竟哪怕下暴雪宋語默都不關心她冷不冷,可周衍一個大男人卻能留意到初夏的地板也會涼這種細節。
少女思緒在飄,人便立在原地沒動。
周衍就以為女兒在置氣,無奈又戴上威嚴面具“周亦嬋,和我賭氣可以,但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較勁。”
宋知將錯就錯扮演一個受氣包,索性看也不看他,轉頭悶聲悶氣地趿上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