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月并不想將事情鬧大,眼見著空乘越走越近,她下意識地湊到宋知耳邊威脅“別哭了再哭我立刻公布你的日記”
宋知才不管,反而大放悲聲,哭更響亮了。
江舒月人都已經在飛往英國的航班上,當然不可能真的公布自己握住的唯一籌碼,一咬牙在宋知面前蹲了下來“祖宗,這次你贏了。”
或許是周遭探究與懷疑的目光太多,她本又是霸凌者,不想事情鬧大變得復雜,空乘的逼近與乘客們異樣的眼神令其也有些無措。
緊接著,江舒月竟擠出假笑,放下身段就像哄真心朋友那般誘哄道“不是,亦嬋你別哭啊是我誤會你了行不行,抱歉,是我不該懷疑你”
惡魔竟第一次低下了頭,若是周亦嬋本人在此,恐怕會極度地難以置信,甚至是受寵若驚。
而宋知卻不會傻到對方一服軟就真止哭,那樣目的性太強,也太假。直到空乘過來,她都還在大哭。
但當空姐溫聲詢問時,她卻一直搖頭,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歉“抱歉,我受了點委屈,我朋友是來哄我抱歉,我會快點平復,不打擾、大家休息。”
當事人不愿說,空乘自然也不好多問;女孩哭聲那樣悲痛,旅客也不好責怪;宋知如此發瘋,江舒月更不便再繼續刺激她。
結果
伴隨著宋知的哭聲漸小,整個機艙的人也都累了,大家不約而同地維持了寂靜。
裝瘋半小時,宋知如愿換來整個航程的平靜。
而也是獲取這安寧之后,她才分出心來體會自己的第一次飛行。
宋知從小都跟著母親過緊巴巴的日子,就連畢業遠赴海市她也舍不得買機票,寧可在火車上搖晃整夜。
未曾料想,才不到半月的時間,連坐紅眼航班都要肉痛的她,此刻居然已身在國際航班的商務艙內。一側目,便是千里浮云,萬丈金光。
少女不住地側首,又拿出周亦嬋贈她的單反相機咔嚓幾聲。尤其是至傍晚,舷窗外天際藍一層粉一層又橘燦燦,像一副莫奈油畫,而她好似踏在白滾滾的云海上朝畫中走去。
熱紅酒擺在手畔尚未開動,可宋知卻已有醉意。
她如癡看著絢爛天際一點點藍透,變成海化作緞,零星的閃綴于其中。
與周亦嬋交換這么多天以來,她第一次地抽離失敗,沉入到了公主美夢。
仿佛她就是一位真正的大小姐,可以為任何事肆意揮霍。
直至飛機在希斯羅著陸,江舒月那張討人厭的臉撞入眼中,宋知才猛地清醒。
她回到現實,被夢幻所滋養的心又重新懸起來畢竟剛剛在空中擺了江舒月一道,打了她個措手不及,現下江舒月回過神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或許是落地出關還有些手續與步驟,江舒月得繼續依靠宋知。她除了全程陰沉著臉,都只是秉持沉默,竟絲毫沒有發作。
宋知卻不敢大意,一路都對其有種戒備的關注。
意外之外,在走出機場后,江舒月也都是那種忍而未發的狀態。除了命令她一句“打車走”,便再無多言。
仿佛在憋大招,醞釀什么風暴,這反而令宋知隱隱感到不安。
倫敦此時恰是黃昏,滿目的英倫洋樓都籠在溫柔的橘光之中。
可兩人航程中斗智斗勇,此刻又各懷心思,倒是無意欣賞這異國風情。
宋知近來都繃緊了神經,江舒月又久久不發,車內一片死寂,伴隨著車輪粼粼壓過路面的聲音,她竟漸漸睡著了。
朦朧間再醒過來,出租車已停在了酒店門口。
她付錢下車,眼前城堡似的建筑前立著周衍高大的身軀,而身后的倫敦塔橋之下,漫天橙紅正渲染滿河。
平常只出現在浪漫電影與國際新聞中的標的建筑,此刻竟都活生生佇立眼前,觸手可及。
少女的腳在灰色地磚上踩實,心中陡然涌現股奇異的奮激來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抵達了倫敦,哈利波特的故鄉倫敦,福爾摩斯所在的倫敦,擁有查理十字街的倫敦
那種美夢成真的虛幻感再度降臨,宋知感到,自己像是從一個夢又墜入了更深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