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才如夢初醒,重重地搖頭“沒有沒有不喜歡相反,是太喜歡了。我只是,沒想到你這樣會造夢。”
周亦嬋從小便控訴他刻板,像個機器人。
周衍因而并不覺宋知的表現異常,幽默地回應她“是你對我誤解太深。我說過,我們學理工科的一樣懂浪漫。”
說著,他來到她身邊,親自為她拉開椅子“小公主,請坐吧。”
宋知剛落座,侍者便為她斟上紅酒,但沒給她菜單。估計,周衍早已安排好周亦嬋愛吃的菜式。
思及此,她被羨慕又遺憾的復雜情緒所裹挾,但她努力抵抗這些現實的東西,努力讓自己繼續沉在夢中。
一道道高級法餐陸續呈上,像精雕細琢的藝術品,宋知卻無心欣賞和品嘗。
時至此刻,她發現,相較于這些浮華的奢侈品,自己對安排這一切的人更感興趣。
忍了許久,宋知終于還是大膽開口“爸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周衍當即放下刀叉,欲認真傾聽。
宋知便問“你為什么要執著于勸我念機械工程相關呢”
她不確定周亦嬋是否曾已質問過她的父親,但經過半月有余的相處,她愈發感到周衍其實并非真正專制的人,她實在好奇他的想法。
周衍陡然陷入沉默,而一雙眼靜靜的看向她,不知在思索什么。
宋知微微緊張,以為父女先前已有過類似交談,正欲找補,男人卻又回應了。
周衍說“爸爸應該沒有和你講過,我其實是做技術出身的。剛上大學就加入了校內車隊,那時國內的汽動和國外差距還很大,為了在世界賽上贏,我們車隊用了整整四年的時間去跨越。從無到有,從一個零件到一輛車,是一段很美妙的旅程。”
男人提及這些時,充滿成熟睿見的魅力“從選擇這個專業的那天起,我人生的目標就漸漸清晰明確了起來,并且理科它非常真實,你投入多少它就回報你多少。”
他最后告訴她“小嬋,有目標且生活在真實里,對一個人來說非常重要。”
宋知知道,周衍擁有著國內最知名的汽車品牌,在新能源汽車領域,他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男人只寥寥數語,她卻仿佛窺見一個王朝的建立。
說真的,周衍打動她就只需這番話,只需他最后一句,甚至連賽車現場都不必帶她去。
他講得其實有些空泛,但宋知卻共振了,她懂他所尋求的真實感。
這些年媽媽宋語默沉溺于她構建的虛幻世界,宋知深受其害,所以她當初在文理分科時,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理科。
她受夠了虛幻,她想要真實,一種世俗的真實。
所以她特別能理解周衍。
但周亦嬋那樣爛漫的人,或許很難懂。
宋知自己動容了,卻不能給予肯定的回答,她不能給周衍女兒有所松動的幻覺。
思忖片刻,她掩下所有心跡,犀利地反問“可是,我學藝術未必就沒有目標和真實吧藝術來源于生活,只要我在這個領域認真耕耘,一樣可以獲得爸爸說的那些。歸根結底,藝術和理科,只是不同的兩條路而已。”
周衍啞然,他很清楚女兒說得沒錯,但他不會承認。
在很多年前,他的妻子,周亦嬋的母親,也曾神采奕奕地同他描繪過有關創作的浪漫與真實。那時,他們對此都非常篤信,可最后一切卻走向衰敗和不可挽回。
周衍不希望女兒再重蹈覆轍。
可他絕不能以她母親為例去說服她,他有預感,若那樣只會更適得其反。
良久,周衍只道“我承認,我是個庸俗自私的父親。兩條路擺在眼前,我希望我的女兒能走一條已經實踐,風險更小的路。”
這個父親竟承認了他的私心。
然而,宋知發現,自己并沒因此討厭他。相反,她更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