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宋知的呢喃聲令周衍步伐一頓。
他垂目,看見女兒眼角蜿蜒而下的眼淚,有片刻的失神。
其實周衍知道,女兒一直很想找到她的母親。
雖然周亦嬋尚在襁褓中就與媽媽分離,但他知道,她很想念媽媽,很想去找到她。
他說媽媽回西北了,她便開始向往西北。
可這么多年,女兒都鮮少在他面前表露她的思念,更不曾像此刻這般委屈哭喃。
是脆弱的時刻思念更重,亦或者,對父親失望所以更想要媽媽
想起自己那日的慍怒和最近的冷漠,周衍一時自責叢生。
他重重嘆一口氣,矜惜地拍了拍女兒的后背,旋即才加快了腳步。
宋知終于恢復意識醒來時,她正躺在醫院的急診病床上。
手背扎著針,走廊腳步陣陣,恍然間還以為自己真的回到了小時候。
“醒了”
直到身旁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宋知偏頭,看見周衍就坐在床邊,才想起自己現在正扮演別人的女兒。
剛醒來的她沒想太多,幾乎是本能地開口講了句“對不起”
周衍卻伸手探一下她額頭,溫聲說“為什么要道歉該道歉的是爸爸。”
宋知驀地一愣。
生病是所有計劃中的偏差,她不知道周亦嬋生病時是怎樣的表現,但她自己,每次生病都會跟媽媽道歉。
身為創作者,宋語默每次開始創作一本書時就會非常緊繃,生病思維會不清晰,會打亂她的節奏影響她的計劃。宋語默那時會非常的小心翼翼,連她自己有點小感冒都會懊惱情緒化。
所以,宋知也不敢生病,病了就會下意識道歉。
她懂事太久,忘了普通小孩生病根本不必說對不起。
宋知對著男人怔怔出神,許久,她忽然問“爸爸,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嗎”
女兒的語氣含著點淺藏的存疑的驚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愿意送她來醫院似的。
周衍以為,她是因受罰而萌生出不確信,心中疚意陡升。
“你哪次生病不是爸爸送你上醫院周亦嬋,”他倏爾正色,告知女兒,“即便是我們在吵架,你生病了爸爸也絕不會不管你。所以沒有下次了,明白嗎”
宋知明白。男人在心疼女兒,對女兒承諾,要她任何時候都不必硬抗。
分明是家人再正常不過的關心,她整個人卻像是被丟進了檸檬汽水之中,酸澀難抑,卻向上涌動著澎湃的氣泡。
怕自己忍不住會哭,宋知沒有開口,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衍便微笑著摸摸她的頭,似安慰,又體貼地說“餓不餓我叫莊園熬了你最喜歡的山藥排骨粥。”
宋知乖覺頷首,正欲撐著起身,男人卻制止她“別動。”
然后,周衍扶住她,令她扎針的手不必使力。緊接著,他從保溫桶里倒出小半碗粥,又沿著碗緣盛出一勺送到她嘴邊。
他居然要喂她吃。
宋知竟覺受寵若驚,半晌沒敢張嘴。
有人生病需卑微致歉,而有人生病重做公主,連吃飯都不必動手。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在生病時當一回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怎么了”
周衍開玩笑“不會還要爸爸吹涼了再喂你吧”
宋知忍著眼睛的濕意,搖搖頭,一口吃掉嘴邊的粥。有點燙,該是咸的,她卻嘗出甜,把泡住她的檸檬水都變成蜜糖,是夢想成真的味道。
她吞咽了夢想,才回答說“就是覺得太幸福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