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個陰暗的小丑般,每天窺視著另一個女孩的生活。
謝俞夢明艷而熱烈,是周亦嬋永生都無法企及的存在。他們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甜蜜璧人,她甚至,連渴望他們也許會分手都沒有底氣。
事實也的確如此,陳西川非但沒想過分手,甚至向她透露,他預備向謝俞夢求婚。
那一天,周亦嬋又尋了借口去陳家。黃昏時刻,她在別墅的花園寫生,陳西川過來叫她進屋吃晚餐。
或許是少年太過緊張,他說完正事忽然在她身旁坐下又道
“哥哥咨詢你一件事,但你要保密好嗎”
瞬間門,周亦嬋的心臟被甘甜氣泡托舉,她難抑開心地點頭“好啊,是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秘密么”
“嗯。”陳西川浮出溫柔笑意,“我打算向俞夢姐姐求婚了。”
少女被托舉的心瞬間門失重般狠狠墜落,上一秒有多快樂,這秒就多痛,五臟六腑都在發酸。
周亦嬋掐住自己,努力克服失魂的絕望。她努力擠出一個笑“真的嗎,那很好誒,為什么要保密”
陳西川笑意愈深,含著滿足的幸福感說“保密才夠驚喜。”
旋即,他很認真地向她咨詢“我們的大畫家有沒有什么浪漫建議比如,什么時間門,什么地點。”
其實周亦嬋是有的。
因她一直在窺視謝俞夢的一切,她其實知道她并不在意時間門與地點,也不喜歡搞形式,更期待日常細節中不經意的浪漫。
她明明可以,給出最具建設性的最行之有效的求婚計劃。
然而
她是如此喜歡這個少年,一想到他結婚后也許會跟謝俞夢搬去倫敦,也許就要徹底失去。
一念之差,她選擇了說謊。
“這個我真的知道哦。”
周亦嬋朝陳西川眨眨眼睛,“俞夢姐姐說想要在朋友的見證下被求婚。蜀西自駕的畢業旅行途中,雪山星空,綠野夕陽,哥哥覺得怎么樣”
今年暑假,爸爸說要帶她去蜀西自駕。
周亦嬋便自私地為陳西川推薦此處,她卑鄙地,哪怕明知他要結婚了,也想再創造一點與他共行的最后記憶。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想私心一試。
未料,少年眼微亮。
“謝謝亦嬋”他揉揉她額發,神色振奮地轉身小跑離開。
周亦嬋如墜夢般不真實,酸澀又轉為暗喜。
陳西川竟真的采納了她的建議,邀請她加入了他的畢業旅行,雖然是一大群人,但她仍懷揣著巨大的滿足與冀望與他同行。
“可是,他最終卻因為我自私的建議,葬身蜀西”
周亦嬋講到故事的結局,幾度泣不成聲,她被無盡的懊悔與自責纏裹。
到最后,她不停地重復同一句話“這是對我貪心的懲罰,都是我害死了他。”
反反復復,仿若又回到了那噩夢般的事故現場。
宋知共情于女孩的無助絕望,也跟著簌簌地落淚。
其實一切都與她預想的差不多,周亦嬋根本稱不上是劊子手,不過是陰差陽錯,天意弄人。事實上,求婚計劃變數那樣多,陳西川未必就真是完全聽從于周亦嬋的建議。
可是,自己要如何告訴女孩,她在陳西川的故事與人生里,根本無足輕重
她那么喜歡他,從十歲到十八歲,隱秘而痛苦地仰望著同一個少年。
少女已足夠卑微憂苦,宋知不忍再去戳破她最后的一點希冀。
她只能擁緊周亦嬋,陪她哭,予她安慰“不是的,亦嬋,你沒有害任何人。那是事故,是意外,是誰都無法控制的東西。而且”
宋知凝噎,平復少許情緒又道“我相信陳西川他不會怪罪你的,是他主動來問你,是他自己做了最后的決定。亦嬋,他那么溫柔的一個人,不會希望你像現在這樣自責和痛苦的。”
有熱淚滾于宋知頸間門,她聽見周亦嬋痛哭著說“可我寧愿他怪罪我。”
正因知道他是多溫柔多好的一個人,正因知道他不會怪罪,她才更要降罪于自己。
只有如此,才堪重負。
宋知完全理解女孩的這種想法。
她不覺矯情,亦不反駁,只更緊地擁抱她道“沒關系,現在我也知道這個秘密了。以后,我們一起負重,一起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