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個心存妄念的過客。
堪堪一刻鐘,宋知便幾乎收拾完畢,除了,那本諾丁山浪漫。
那是陳焰拍賣會隨手贈她的東西,價值100萬英鎊,這樣貴重,按理她不該奢想。可,宋知翻開封面,扉頁那句對話沖入眼簾,倫敦一切歷歷在目。
她踟躕了。
宋知想要為這場夢,留一枚勛章。
她知道只要開口,周亦嬋就會同意,一切皆在自己一念之間。
理智告訴她,不該肖想。
但,猶如同意與周亦嬋交換那晚,感性打敗了理性。
她厚顏地開了口。
周亦嬋果真爽快應允,宋知鄭重地將之收好,才躺上床好好地補了一覺。
再醒來,日暮西斜,房門被輕輕叩響。
她赤足開門,屋外,周衍長身而立。此情此景,像極了她剛到這個家的那個黃昏。
時值盛夏,這次男人沒再要求她去穿襪子,而是問“不是特意叮囑爸爸回家吃飯嗎,怎么又給阿姨放假”
宋知粲然一笑“放心吧,不會讓爸爸沒飯吃的。”
她轉身,趿上拖鞋,推著周衍往樓下走。
周衍心中升起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卻沒說破,自始至終地配合著女兒。卻見少女果如他想,將他安置于飯桌后,竟系上圍裙朝廚房走去。
男人驚異,起身去探。
結果,他見女兒居然往鍋里打了個蛋,姿態嫻熟地煎起荷包蛋。
但女兒自幼十指不沾陽春水,她能分清色卡上百種相近的顏色,卻分不清鹽和糖。
唯一一次下廚,是她小學六年級,學校布置作業要學生為家長做一件事。那時,周亦嬋就給他拌了份西紅柿,還把鹽當做了糖來使。
人家都是糖漬番茄,他家女兒給他安排鹽漬番茄。
周衍現在想起來都還想笑,轉眼看見女兒此刻精準地往滾水里下面,笑意又在嘴角凝住。
“你小心點。”他幾步跨過去,先將女兒往后拉離“別被開水燙著。”
旋即,他才道出疑惑“什么時候學的做飯,你不是最不擅長這個嗎而且,”他直視女兒的眼睛,“為什么忽然想煮面給爸爸吃”
因為她要走了,因為只有這些技藝是屬于宋知的。
宋知心中這樣答,面上卻笑道“在倫敦時就開始學了,一直學到今天。至于為什么忽然想煮給你吃”她頓了頓,倒說了真心話,“沒有為什么,女兒對爸爸好,不需要特殊原因。”
周衍倏然一怔。
女兒成熟懂事固然令人欣慰,可自抵達倫敦起,他時常會產生“女兒像變了個人”的錯覺。
但她又保留了一部分的敏感與任性,似乎她仍是她,只是改變巨大。
宋知見男人久久不語,怕他生疑,開口打斷他思緒“啊,面好像煮坨啦,我怕熱氣燙手,爸爸幫我撈吧”
周衍果然收神。
這一刻,女兒又像極了六年級那個不想動刀,要他幫忙切西紅柿的小女孩。
“好。”他便打消荒謬猜測。
于是,在宋知的刻意安排下,兩碗不那么完美的面條出爐。
女孩滿載期待地看向周衍,男人毫不猶豫嘗了一筷。
“怎么樣”她些些緊張。
周衍微頓,旋即給她比個大拇指“這次沒把糖和鹽搞混了。”
宋知反應一瞬,撲哧笑出聲。
肯定是周亦嬋以前干過的傻事,她不服氣“明明進步很大好不好”
周衍就又嘗了口荷包蛋,咬一口,鮮香湯汁溢開,確然是進步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