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勘聽著,心中生出一絲難言的煩躁,再次往長街兩端看了看。郜家到底在哪邊,他根本不知道。
正想起身之時,西頭街尾走來有些熟悉的身影,于陰沉天兒里,那身翠色著實好看。
是孟元元。
她雙手端著在腰前,步履輕盈裊裊,正與身旁并行的人說著什么。她異常寶貝的那把阮琴,此刻信任的交給身旁的郜英彥幫忙拿著。
郜英彥大概說了什么好笑的事,孟元元揚起臉看向對方,回應著他的話,笑容明艷
這一切,賀勘看在眼中,桌上的手緩緩收緊,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那張明麗笑顏。記憶中,她沒有這樣對他笑過罷。
他心中一哂,緩緩從桌后站起。然后,相隔幾丈遠,與孟元元對上了目光,眼可見的她笑容淡下來。
他看見孟元元從郜英彥手里接過阮琴,與對方道了別,后者往他這里看了眼,隨后與孟元元說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孟元元抱著阮琴走來餛飩攤兒,小聲喚道“公子。”
她沒想到會在這兒碰上賀勘,再看他面前的湯碗,心中了然,他在這邊吃東西。
“元娘,”賀勘開口,發現自己等在這兒半天,如今竟不知道說什么,“阮調好了”
孟元元點頭,對待懷中阮琴相當仔細“好了,換了新弦。”
“我幫你拿罷。”賀勘伸手過去,眼睛卻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是想看進她心底去。
這時,攤主往這邊看了眼,插嘴道“原來公子是在等你娘子啊。”
賀勘嘴角微不可覺得抽了下,不由看去孟元元。而她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平靜的雙眸,微勾的唇角,攤主的話似乎并未影響到她。
“我自己抱著就好。”孟元元淺淺一聲。
賀勘擎在半空的手慢慢回落,隨后背回自己身后“一道走罷。”
他起步先走出攤子,在桌上留下幾枚銅板,不知是不是風太大,隱隱有些頭疼。
孟元元抱著阮琴追到人身后“公子不是有事嗎”
“今日風大,江上沒有渡船,先把你送回北岸。”賀勘沒有回頭,沿著來時路走著。
孟元元跟在人身后,眸光看著前路,想起郜居的話。賀勘若是去查下當年父親的船,應當會很容易罷。他本有功名在身,賀滁的提攜之意也甚是明顯。
可一想到兩人之間的別扭的關系,何必自討沒趣,不過多等兩日,問古先生就好。
很快,兩人到了碼頭,前方大船正穩穩停靠江中。
風大力扯著她的襖裙,裙擺招展開,整個人身形纖薄。
賀勘看著她,就是這樣一個柔弱女子,守住了秦家最后一點基業。而他以前,甚至沒有耐心聽她說句完整的話。
“上船罷。”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蜷了蜷,很想去幫她理下額前落發。
孟元元彎腰一禮,當做感謝。
“你先回房,送你回北岸后,我會跟著船送伯父一段。”賀勘道了聲,或許是因為寒風太過凜冽,他的話語有些柔和。
孟元元應下,便自己抱著阮上了船。
碼頭上,伙計正忙活著搬運補給,大概這一趟下去,就是賀滁去往權州上任了。
還是原先一層的房間,照舊里頭生著炭火。興安得閑跑過來說了兩句,并轉交了劉則送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