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地動山搖一般,伴著一片飛揚得足有丈高的煙塵,附近那些僥幸沒被砸中的人亦被震得紛紛跌坐在地。
待塵霧漸散,只見前方出口已被巨石和無數折斷雜木堵死,更多的石塊還在不停地從一側的巖壁上滾落,越堆越高。一人下半身被壓在了巨石之下,他的眼目和耳鼻不停地往外涌著血,張開的嘴里,緩緩地朝外滑吐著一段段的看起來像是腸子的血肉模糊的東西,他人卻還沒有死透,一只手還在微微地抓著地,雙眼看著自己的同伴,無聲地發著求助的信號。
然而他身邊的同伴早都自顧不暇了。七八人又被相繼滾落的小一些的巖石砸中。輕者頭破血流,重者斷筋傷骨。
李猛被滾下的一塊亂石砸中手臂,被迫撒開了李延。當他恢復過來之時,不顧自己的傷臂,從地上一躍而起,到處尋找李延。
“殿下殿下你在哪里”
伴著一道壓抑的痛楚呻吟之聲,他看到李延的一條腿被一塊至少幾十斤的石塊壓住,腿上已經鮮血淋漓。李猛大變,立刻沖上,推開石塊,隨即召來附近幾名安然無恙的親信,一道將李延送上馬背“殿下隨我走還有一條路,從澤地邊出去”
此路繞道,相對較遠,且需經過一片沼澤。
然而,就算危機四伏,也值得冒險,無論如何,也比困在這里作困獸之斗要好。
“帶上她”李延面色發白,卻依舊咬牙下令。
衛茵娘方才逃過了一劫,此刻正雙手抱住自己,瑟縮在谷底的內側,以躲避頭頂還在不停滑落的大小碎石。
她一直留在長安,卻也不再和那位她曾喚作“阿妹”后來又正式作回圣朝公主的女子往來了。即便在她大婚,派人送來喜糕之時,亦是閉門不納。
她的阿妹冰雪聰明,應是體察到了她的心愿,從那之后,便再不曾打擾她了。
這叫衛茵娘極是感激。
她可以和那個名叫絮雨的“阿妹”敘舊,便好似什么都不曾發生過,她們一個是當年的衛家阿姐,一個仍是王府里的小郡主。然而,她又無法裝作什么都沒發生。便好似她也抹不去記憶里的家,而對復仇快感的期待,又做不到如她昔日愛人那般刻骨。
她失了來處,也不知自己的歸路。這,或許就是她最大的悲哀。
除去那座她熟悉的小樓,她不知自己還能去往哪里。
她本以為,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將會如此一直延續之下,直到不久之前,銷聲匿跡了的李延再次派人聯絡到她,隨后,就在數日之前,也不知他動用了何種關系,將她悄然接出了長安。
李延說,他的大事即將成就,他要暫時先離開長安,所以將她也一并帶走,以彌補他從前對她的虧欠。
他要讓她親眼看到他的登頂,叫她和他共享榮耀。
在聽到李延和她講述這些之時,她的內心是平靜的,毫無波瀾。
或是因她少女時的遭遇,她已不相信自己的人生將會再有任何的光明,更何況這些所謂的“榮耀”。活著,不過就是因為簡單的不曾死去而已。她也完全不信他描述的那些聽起來光鮮而輝煌的將來。即便他信誓旦旦,再三地向她強調,他已經擁有了極大的力量。
然而,盡管如此,她最后還是沒有戳破他。她平靜地面含微笑地聽他盡情地向自己講述。只是因為,在他和她說這些的時候,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已許久都不曾再有的光彩。
她不忍心拒絕,掃他的興,叫他再次陷入如從前那般看不見希望的痛苦之中。
曾經,他隱藏在平靜表面之后的那些壓抑的痛苦,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更能感同身受了。
所以最后,帶著幾分渾噩,她還是被少女時代的那個心上之人帶了出來,來到了這里。
照他的說法,他將在這里見一個人,等見完面,他便帶她離開長安,去往新的地方。那里,是他們將來那一切的開始之地。
她并不曾想到,最后會是如此局面。
李猛回頭看了眼衛茵娘,遲疑了下。
“去我的命令你敢不從”李延胡亂撕下一片衣角,自己扎了下傷腿,又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