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氏女刻毒,以江氏慘烈譏表妹,還想動手打表妹,如此欺人太甚,我若不還以顏色,忝為兄長。”林予禮話鋒一轉,“倒賣庫糧,絕非竇敬業一人能為,可拿他當個由頭做文章往下查,戶部出了這樣的事,唐元路最少也是個瀆職之罪。”
唐元路,戶部尚書,與崔相政見不合。
崔劭慢慢正了神色。
在書房坐了小半個時辰,崔劭才離開,行徑花園,隨意一瞥,江嘉魚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此時正值傍晚,晚霞璀璨,站在霞光之中的江氏女,不是初見時佯裝出的怯弱無辜,更不是再見時的狼狽不堪,她此時笑靨如花,比身后云霞還要燦上三分。
饒是崔劭都不得不承認,江氏女生了一副好皮囊。
江嘉魚正與林四娘把臂同游花園。
林四娘本是想打聽昨晚瀾山居發生的混亂,她掌管后院自然得到了消息,略作猶豫,等她再想過去,下面的人回報混亂在江嘉魚趕到之后平息。林四娘思忖必是有事發生,能把父親氣到對兄長動手,絕對不是小事,既然已經平息,便沒敢過去打擾。
只是到底好奇,第二日命人去旁敲側擊,可瀾山居的人應該是被下了封口令,無人敢言,林四娘便也不再打聽,直接找上江嘉魚。
“昨夜下面的人說起父親打了兄長,幸虧表妹及時趕到才沒鬧得厲害,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我從未見父親動過兄長一根手指頭。”林四娘并不繞彎子,相處下來,她已經發現江嘉魚不喜歡彎彎繞繞那一套。
江嘉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舅父輸錢輸多了,兄長勸了兩句,舅父面上下不來,一時失手傷了兄長。”林予禮頭上頂著傷,總要找一個合理的說法,于林伯遠背了鍋,也不算背鍋,本就是他打傷的。
林四娘心下狐疑,父親固然荒唐卻不濫賭,且最倚仗甚至有那么點反過來怕兄長,會因為兄長勸幾句就傷了兄長她看了看江嘉魚,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難不成是兄長做了什么對不起江嘉魚的事,如今官場上的風氣惱人的很,動不動就喝花酒,好像不喝花酒就不能談正事了,還有些喜歡互相送美婢歌女。兄長身處其中,日久天長,怕是難潔身自好。
越想越有道理的林四娘頓生憐惜,遇上這等事,還要幫忙掩蓋,人前還得強顏歡笑,她挽住江嘉魚的手臂“不是什么大事就好,其實只是輸了些錢倒是無妨,阿耶比起旁人來,已經是好了許多,你是沒聽過別人家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然后林四娘就開始舉例,誰家寵妾滅妻,誰家討了十幾二十房小妾,誰家眠花宿柳夜不歸宿旨在通過比爛勸慰江嘉魚想開一點,林予禮比起其他人已經好了很多。
聽得江嘉魚忍不住想抱住自己瑟瑟發抖,她還是老老實實當單身狗吧,不婚不戀芳齡永繼,不生不養仙壽恒昌。
說著說著,林四娘把自己也給說絕望了“世間男子多薄幸,也不知將來我會攤上一個什么樣的人”
被林四娘憐憫著的江嘉魚開始憐憫林四娘,才初中生的年紀,卻要為了婚事惴惴不安,這殺千刀的破世界。
“你喜歡什么樣的兒郎或者遇到了合心意的,千萬別不好意思說出來,你不說舅父不知道,沒準他就給你定了個你不喜歡的人。”江嘉魚已經被大搞特搞拉郎配的林伯遠整出心理陰影,林伯遠確實沒壞心眼也是真的為了你好,就是他認為的好和當事人想要的好不一樣啊。
林四娘牽了牽嘴角,應了一聲,揭過這個話題,說起旁的來。
江嘉魚順著她的話題往下說,正言笑晏晏,冷不丁看見林二娘款款走來,扭腰擺臀,頗為喜感。江嘉魚心下納悶,循著林二娘前進的方向發現了站在遠處的崔劭,頓時恍然,原來是林二娘的崔郎啊。
無意中知曉崔劭在府里,林二娘喜出望外,急忙命人打聽消息,得知崔劭已經在林予禮的書房里,那地方她進不去,便等在出府必經之路上。
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來了心上人,正要來個偶遇,卻見崔劭站在香樟樹下駐足不前,扭頭一看,湖畔邊不知何時多出了江嘉魚和林四娘。
林二娘愣了愣,旋即勃然變色,咬牙切齒“小娘養的賤人,竟然也敢狐媚崔郎。”
恨恨望望湖邊的林四娘,再癡癡望望樹下的崔劭,林二娘一顆心油里煎,崔郎竟然如此有眼無珠,看上四娘這個庶出的賤人。想上前打斷又自卑,林四娘那個賤人生得狐媚,自己卻生得這般尋常。林二娘再一次埋怨起小耿氏來,為何不把她生成江嘉魚的模樣,如此,何愁嫁不得崔郎,就是進宮做娘娘都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