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魚咽下葡萄,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打算結束這個話題。大意了,不能在林五娘面前說林老頭壞話。這老頭對誰都涼薄無情,唯獨對洛姨娘很深情,從未讓耿家禍害到洛姨娘母子一根手指頭。就算被踹了,林老頭也沒因愛生恨,反而更加念念難忘,對其子孫愛屋及烏。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洛姨娘出家都十幾年了,這老頭居然不納妾不蓄婢一心搞事業,竟也是個癡情人。
林四娘掀了掀眼皮,慢條斯理地說“祖父不便直接管,卻可以通過三叔和祖母來管。再說,咱們都知道,這府里只有祖父不想插手的事,沒有他插手不了的事。”
林五娘啞口無言,想替臨川侯解釋幾句又沒站得住腳的理由,只能郁郁鼓了鼓腮幫子。
江嘉魚打圓場“吃葡萄啊,這串葡萄挺甜,是我最近吃到最甜的一串,你們再不吃,我就都吃光了。”
說起來都是辛酸淚,這年頭物資匱乏到令人發指,尤其是蔬菜水果,種類少就算了,關鍵是口感差,鮮少有能和后世人工培育出來的比。就算是貴族也就那樣,雖然不缺珍貴食材,可從食材口感種類烹飪技術上來說還不如現代小康之家吃的好。
就拿水果來說,葡萄顆小籽大口感酸,在肉厚無籽脆爽爆甜的晴王葡萄面前就是個渣渣。西瓜皮厚瓤白籽多甜度低,放現代喂豬豬都未必吃,完全不能跟皮薄瓤厚香甜爽口還無籽的西瓜比。
無水果不歡的江嘉魚相當憔悴,一度恨古梅樹為什么不是水果樹,好歹還能指望他結兩個果子,樹精結的果子口感怎么著也得特別甜吧。
林四娘林五娘對視一眼,各自摘了一顆葡萄吃,只這枚葡萄剛剝了皮塞進嘴里,還沒下肚,變故突生。
好好往前走跑的馬車突然發出咔噠一聲巨響,左邊車輪很有想法地離家出走,少了一個車輪的車廂在慣性下往前跑了一段路后才開始往左邊倒,眼看著即將上演車仰馬翻人摔出去的慘劇。
說時遲那時快,左側后追而至的一輛足足大了一圈的巨大馬車擋住將翻未翻的車廂,兩座車廂發出刺耳摩擦聲。與此同時,斜刺里冒出來的魁偉男子躍至林家馬車上,從嚇得魂飛魄散的車夫手里一把奪過韁繩,控制住受驚的馬匹。兩輛馬車并駕齊驅十幾丈遠后,緩緩停下。
說來過程復雜,其實不過幾息之間。
車內的人只能感受到一陣輕微的顛簸和巨大噪音,求生欲爆棚的江嘉魚牢牢抓著扶手貼著車廂墻壁,毫發無傷。
林四娘略倒霉,當了對面摔過來的林五娘墊背,后腦勺在車廂壁上撞了撞,不過車壁包著好幾層錦緞,她只稍微疼了下并未受傷。
坐在右側的林五娘最倒霉,整個人摔到對面不說,剛塞嘴里的葡萄要死不死卡住喉嚨,卡得她兩眼冒淚花,狠狠捶了捶胸口才咽下去,差一點就被這顆葡萄當場送走。
從葡萄手里逃出生天的林五娘氣勢洶洶撩開車簾質問“怎么回”猝不及防看見一個全然陌生的高大男子坐在車頭,嚇得手一抖,車簾又垂了下去。
抓著韁繩的武乾咧嘴一笑,躍下林家馬車,停在旁邊那輛巨大馬車前。
江嘉魚撩開身后的窗簾想看看什么情況,入眼不是街道卻是一張近在咫尺的男子臉龐,棱角分明,深邃冷峻,蘊含金戈鐵馬之氣。
對上那雙正注視著她的黑沉沉眼,江嘉魚干干一笑,快速拉上窗簾。
對不起,打攪了,是我打開窗簾的方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