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唇角輕揚,弧度透著幾分撩人的痞氣“不麻煩,我的榮幸。”
江嘉魚扭過臉,快步往燈市方向走,沒一會兒,終于看見了四個行人,應該是一家四口,父親馱著兩三歲的女兒,母親一手牽著七八歲的兒子一手提著個燈籠,一家人喜氣洋洋。
此情此景,江嘉魚緊繃的心情逐漸放松,再往前,人應該會越來越多,那她就安全了,起碼暫時是安全了。
“倒忘了問,郡君總不至于是一個人跑出來逛燈市,怎么會著了四個賊人的道,你家人竟沒攔住”
謝澤冷不丁問。
江嘉魚收回目光,看了看謝澤“我是和小侯爺出來的,當時一家綢緞莊起了火,兩個孩子困在里面,小侯爺進去救人,才會被賊人有機可乘。”
謝澤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有一絲玩味“他去救別人,于是把你給丟了,讓我給救了。”
江嘉魚正色道“我被壞人擄走屬于誰也想不到的意外,誰又能未卜先知,難道要見死不救嗎”
“意外無所不在,所以才需要防患于未然,”謝澤悠悠一笑,那笑里帶著幾分輕嘲,“他怎么能不考慮自己去救人后,你孤身一人留在外面會不會遇上危險。突發火災現場肯定亂成一團,萬一你被沖撞到怎么辦你華服美飾,萬一有人見財起意怎么辦再甚者,萬一有人見色起意又怎么辦”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沒,俊美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你可不就遇到了意外,靠那什么藥粉逃了出來,是僥幸中的僥幸,萬一逃不出來你該怎么辦即便僥幸逃了出來,可遇見的若不是我,而是歹人,再把你擄走你又該怎么辦哪年上元節,燈市不丟上幾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你知道她們的下場嗎”
謝澤墨黑的瞳仁在月輝下閃著凜冽的光,江嘉魚一時被攝住,不由自主地問“什么下場”
“禮部黃侍郎的女兒,和家人走散之后,被一伙子惡徒擄到一處廢宅內,直到第三天才被找到,可人已經被活活凌辱致死。而那伙惡徒,至今都沒查明身份,依然逍遙法外。”
那話好像呼嘯著的寒風,穿過皮肉,鉆進骨髓,一直吹進江嘉魚心臟,她整個人都顫了下,一張臉幾乎蒼白到透明。
謝澤目光一軟,臉上又起了笑意“你看,幸好,你遇見的是我。”
聞言,江嘉魚從黃姑娘的不幸遭遇中驟然回神,她定了定神“的確,意外是發生了,若是知道會有這個意外,小侯爺肯定會先保護我而不是去救人。可在決定要不要救人時,若是按謝少卿說的要把所有不確定會不會發生的風險都考慮進去,那小侯爺就只能對近在眼前確定會發生的危險置之不理了。可他要是真的見死不救,我就不會這么喜歡他了。”
謝澤笑容微微一凝。
江嘉魚忽然笑了笑“謝少卿知道我為什么喜歡阿煜嗎”
謝澤眼皮輕輕一跳,留意到她連稱呼都變了。
江嘉魚徑直道“因為阿煜生性純善,他對陌生人都有善心,對我只會更善。和他在一起,我倍感安心。至于今天這個意外,錯的不是我們,是做壞事的人。好在有驚無險,我們會汲取教訓,以后我和阿煜都會多帶幾個護衛藏在暗處。誰也不是生來就算無遺策,縝密的心思可以慢慢培養,本性卻難改。”
“你覺得我本性不善,所以對我避如蛇蝎。”謝澤牟眼眸深邃透亮,似乎想看進江嘉魚的心底。
江嘉魚皮笑肉不笑“謝少卿想多了,你本性如何,我為何要深究。我有阿煜了,我只要把他研究明白就夠了。”
謝澤立刻意識到她態度的變化,少了警惕和僵硬,側臉一看,果然看見了遠處騎在馬背上的崔劭以及他身后的華麗馬車。
江嘉魚利索解下披風,往謝澤手里一放,聲音透出久違的雀躍和輕松,一張白生生的臉都恢復了血色,顧盼生姿“謝少卿不用送我了,我遇見朋友了,多謝”
話音都未徹底落地,江嘉魚已經奔向崔家車隊“善月,善月”
謝澤手里捧著尚且帶著余溫的披風,眼望著頭也不回離開的江嘉魚,似笑非笑地嗤了一聲“夠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