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丫頭一襲貼身水紅長裙,外罩一層淺綠褙子,行動起來如煙似柳,顧盼多情,眼波一轉,就顯出幾絲俏生生的意味。
府中丫鬟為了好好伺候主子,都打扮得老老實實,將一身行頭梳得整整齊齊,不敢招搖,獨她與眾不同,發間明晃晃地垂下兩縷紅絲帶,各墜著一枚銅錢,一搖一晃,置辦不起像樣的珠釵,也要掐一把嫩生生的石榴花插滿頭。
要說她蠢笨,她偏偏樣樣掐尖,性子油滑,能言善辯,但要說她聰明,偏偏又將算計和不安分寫在臉上。
林綰只看她一眼,便知道這不是個本分可靠的主,有機會,能打發便打發了吧。
腦海里不停回蕩著一句又一句奇怪的話,一陣風吹過,將湖面的倒影吹碎,襲紅蕊緩慢地眨著眼睛。
此刻的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跟著相府千金陪嫁的家生奴婢,而是死后重生的一縷幽魂。
前世她好爭好強了一輩子,最后被毀去容貌,賣去妓館,腐爛成泥。
而在她死后,才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說”里的人物。
在她死掉的那段時間,她將那本書寫她整個命運的“小說”看了一遍又一遍,熟練到連“讀者評論”都背下來的程度。
然而沒有哪一句,比剛剛那段,更令她印象深刻。
不安分不安分不安分
襲紅蕊牙齒緊緊咬住嘴唇,直到舔舐到一絲甜腥味。
抬手沖向腦袋,將滿頭紅艷艷的石榴花全扯下來,揉個稀巴爛,扔進水里。
身旁其她小丫鬟被她這么大的動靜弄得一驚,停住了話頭,很快又嬉笑起來“呦,紅姑奶奶,哪來得這么大氣性”
其余小丫頭也跟著脆生生笑起來,好像一樹的黃鸝鳥。
襲紅蕊斜著眼瞥了鬧鬧騰騰的小妮子們一眼,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重生了。
努力平復心情,咬著牙哼了一聲“誰讓你們講這些沒頭沒腚的東西,什么相府千金和窮秀才私奔,窮秀才一考還就是個狀元,連皇家金尊玉貴的公主也要上趕著嫁給他。”
“我呸寫書的窮酸做什么狗屁夢,就算成了狀元,也就個八品官而已,見到相爺還不是點頭哈腰,人家相府千金本就是金枝玉葉,干什么要像相府千金占了多大便宜一樣”
正趁閑討論時興話本的小丫頭們一頓,看襲紅蕊那一副怒氣沖沖的臉,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書生又癡情,又生了一副好樣貌,還考上了狀元,何等人物,一個當奴婢的,也好意思在這嫌三道四
在這里的都是一群妙齡少女,正是愁婚事的時候,一聽說書的講那狀元郎的人品相貌,具都癡了,哪里能容忍夢中情郎被隨口刻薄。
當即陰陽怪氣的開口“我說紅姑奶奶,我們叫你一聲奶奶,你還真把自己當奶奶了不是,連狀元郎都入不了您老人家的眼了,那你想配什么,王子王孫嗎,哈哈哈”
人群笑成一團,這里是世子府,襲紅蕊是世子妃的陪嫁丫鬟,這句“王子王孫”,說白了就在揶揄她。
襲紅蕊似乎被她們惹惱了,拉長音調擲地有聲道“哎,我還真看不上”
其她人本是想搶白她,沒想到她還順桿爬,頓時也有些惱怒,只是還不待說,就聽襲紅蕊搶先道“相府千金,便連皇帝都嫁的,我要是故事中的小姐,就嫁給皇帝,沾沾龍氣,這普天下的凡夫俗子,怎么比得上天上的真龍呢”
其她人先是一愣,很快笑成一團“好刁鉆的小浪蹄子,你還想嫁皇帝你要能嫁皇帝,你們家那缺德的祖墳,得連燒三天三夜,哈哈哈”
襲紅蕊有點急“誰說我要嫁皇帝了,我是說如果”
其她人卻根本不理會她的辯解,起哄得更大聲了。
襲紅蕊氣急,站起身來直跺腳“笑吧笑吧笑死你們這群爛嘴的雜毛鴨子不和你們玩了”
說罷用手帕遮住臉,扭頭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