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青菜的湯汁看著還油潤潤的,朱紅秀一陣心疼。
這是放了多少的油、放了多少的鹽啊油和鹽可都是要錢和票才能買到的。
他們先拿窩窩頭咬了一口。
窩窩頭的味道和平時吃的差不多,畢竟是朱紅英盯著揉著的面,只要不往里面亂放東西,都不會有差錯。
馬政委吃了一個窩窩頭,心里暗暗點頭,越發的自得。
直到他夾起一筷子的青菜放進嘴里,下意識地嚼了嚼吞進喉嚨時,一股又焦又苦的味道直沖天靈蓋,齁得他坐在那里。一時間沒了反應。
嘴巴好像都沒了味覺。
花也夾了條青菜,剛吃進嘴里就呸地吐出來。
她皺起臉,“爸爸,這青菜為什么又苦又咸啊沒有封叔叔做得好吃。”她扁扁嘴,“封叔叔做的菜里還有肉肉呢。”
小孩子只知道,她昨天吃到好吃的飯菜,還吃到了肉。
可是今天爸爸做的菜都沒有肉,而且還超級難吃。
馬政委面子過不去,喝了一大口水沖去嘴里的味道,唬著臉說“咋能天天吃肉天天吃肉是腐敗的,咱們要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花有些委屈,“是這樣嗎可是寶花說,偉人說過,苦什么不能苦老百姓。”
馬政委“你又聽那丫頭胡說八道”
花扁扁嘴,“可是真不好吃麻”
以前她不敢這么和爸爸說話的,她的性格膽小怯懦,只敢躲在兩個姐姐身后,就算是爸爸,她也不敢和他說幾句話。
自從和寶花認識后,受到寶花的影響,她越來越開朗,也越來越敢說。
開朗活潑的孩子誰不喜歡
馬政委自然也是喜歡的,更何況這是最小的女兒,小姑娘軟軟乎乎的,不像其他兩個女兒,像悶葫蘆似的,小孩子稚嫩的聲音有時候聽著,心里都開懷幾分。
正是如此,馬政委對小女兒還是有幾分縱容的。
朱紅秀終于不再沉默,問道“老馬,你放了多少油和鹽”
馬政委下意識地說“油罐里的油都倒下去了,放了五六勺鹽吧,我瞧著這青菜挺多的,怕鹽不夠”
朱紅秀雙眼瞪大,嘴唇顫抖,“都、都用了”
馬政委不解地看她,用就用了,咋啦
“可是,那是咱們家這個月要吃的油,要是用完了,就沒有油吃了。”
這油是上個月剩下的,要支撐這個月。
現在剛月初,要到下個月才能去買油吃,一整個月菜里都沒有些油水,孩子哪里受得住
馬政委不以為意,“油沒了就去買啊。”
“我沒有錢。”朱紅英紅著眼睛看他,“也沒有油票。”
“怎么會我不是給你錢了嗎”馬政委不太高興地說,覺得自己家不至于連油都買不起。
朱紅英木然地說“還要寄回去給媽。上個月,媽寄信過來說,二弟家的天旺想吃肉,讓我將這個月的肉票和油票都寄回去,還有小妹想做衣服,讓我寄布票和錢回去,二弟要買”
聽著她一一細算,馬政委漸漸地沉默。
如果是以往,他一定會說“那就寄啊。”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他們家連油票都沒有,連剩下的錢都要寄回去
不,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