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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薇薇帶著禮物和采訪設備,驅車前往遠在城東的賀園天城。
出門便逢著一場小雨,雨打玻璃,淅淅瀝瀝。
南城的秋意,已在不知不覺中漸濃,蔥翠的梧桐轉作了亮黃的裙擺,參差錯落的雞爪木鮮紅欲燃,偶爾碰見一兩株早放的桂花木,香風穿窗入懷,清爽自在。
賀園天城是別墅區,賀老爺子住在里面占地面積最廣的一棟,那也是賀家的祖宅。
車子到了門口,不讓進去,薇薇只能把車停在路邊,冒著小雨往里走。
青石板路,雨水下滲很快,景也雅致清幽。
昨天她有照著葉柔說的,給賀震東去過一通電話,確定老先生愿意采訪才過來的。
只是,事情并沒如薇薇想得那般順利,賀宅的大門她雖然進去了,但并沒有見到賀鎮東。
賀宅比蘇薇薇想象得還要大,妥妥的一個中式園林,曲徑連廊,雕欄宇榭,粉墻黛瓦。
她進門之后,遞了拜帖,被傭人領到了一間古色古香的小茶室里等候。
“您請先在這里坐一會兒。”那人送來一壺龍井茶,交代了這么一句便走了。
薇薇等了許久,將一壺茶喝完了,不見賀鎮東,倒又瞧見到了剛剛那個沏茶的女孩。
女孩一句話也不同薇薇講,自顧自地替她將面前的紫砂壺添滿了熱水。
薇薇看了下時間,叫住她“請問,賀老先生他在家嗎”
“您還是再等等吧。”女孩欠了欠身,面無表情地道。
薇薇從早上板坐到了十點半,時間越久,茶水越淡,她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這是一種禮貌的婉拒。
連廊深處,花草簇擁,一抹頎長的身影一閃而過,男人的風衣下擺掀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薇薇覺得這身影有些熟悉,還沒來及看清正臉,男人已經掀開朝東的小門出去了。
薇薇心想,今天應該是采訪不到這位賀老先生了。
她吐了口氣,將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起身出了賀宅。
來時有人迎,這會兒并不見人來送,不過倒也不稀奇。
出了門,雨還沒停,朦朦朧朧的。蘇薇薇邊走邊想對策,還有什么辦法可以見到賀鎮東呢她暫時還不想采訪賀亭川
走了有約莫五六分鐘,一旁的小院子忽然打開,里面響起一頓嘈雜的咒罵、有瓷碗墜地聲、咳嗽聲、喘息聲、還有腳步聲,混合在一起,模模糊糊,有些混沌。
蘇薇薇無意識地停下來腳步,還沒來及仔細探究,那院門忽然被人從里面重重地掀開了。
蘇薇薇一抬眉,撞進一雙深邃如同漩渦的眼睛里。她愣住,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賀亭川。他額間上有一處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表情陰郁得嚇人。
薇薇吞了吞嗓子,還沒來及說話,賀亭川已經箭步朝她走來了。
他捉住她的手腕,往近前一帶,好聞的雪松味便透過氤氳的水侵入了鼻尖,薇薇心尖一顫。
與此同時,她聽到了“嘩啦”一聲,一桶冷水從那敞開的門里潑灑出來。
冷水澆濕了他的頭發和后背,水珠一滴滴沿著他線條銳利的下頜骨墜下來,落在蘇薇薇的額頭上,冰冰涼的。
她雖然被他擋了下,手臂和褲腿也都被水淋得濕透了。
“抱歉。”他在頭頂低低地說了一句。
頃刻間,灼熱的掌心已經離開了她的手臂。
他轉身過去,薇薇看到賀亭川整個后背都在滴水。
任誰這個樣子都是狼狽的,偏偏他的氣場并為因此減弱半分,甚至越發冰冷堅硬。
視線被他擋住了,薇薇看不到他前面的人,但是聽到他在說話,那聲音粗糲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尖刀劃破金屬器皿。
“小叔叔,我這是我最后一次來看您,從明天開始,賀氏原本由您代持的股份將全部收回。”
皮靴踏水而去,視線驟然清明,薇薇終于看見了那門廊里的男男女女。
大約是愛屋及烏的緣故,薇薇第一次這么討厭一群陌生人。
賀亭川并沒讓她看太久,他轉身,反手捉過她的手腕將她牽走了。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步子又邁得很大,薇薇小跑了一陣抗議起來“賀亭川,你捏得我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