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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積雪很厚,鞋底踩進去,陷入一個個潮濕軟爛的泥濘里。除夕夜沒有月亮,只有幾粒殘破的星子,夜又冷又黑。
積雪之下是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有些滑,賀亭川怕薇薇摔跤,一只手環住了她的腰。這里是哥哥以前的家薇薇問。
看出來了他問。摁,我猜的。這個地方離葉柔家很近,他又有這里的鑰匙。
“十歲之前,我住在這里,后來出國念書,只偶爾回來時住。”準確來說,這里是賀明江夫婦的舊居。
爸媽他們在南城住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搬去鄉下薇薇問。賀亭川沒有回答這句,只是攬著她到了那臺階上面。
西北風嗚咽著,砰地一聲將身后的金屬大門合上了,突如其來的響聲嚇了薇薇心臟怦怦直跳。
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問害怕薇薇搖頭不怕。賀亭川一手牽著她,一手提著鑰匙開門。
薇薇偏頭,見他周身籠罩在濃烈的黑暗里。他身上那件長款的黑色大衣,此刻像一件枷鎖緊緊地束縛著他,
“吱呀”厚重的大門敞開,一股長年累月的潮濕腐朽的木頭味漫了過來。
薇薇下意識蹙緊了眉毛。
“還要進去嗎”他又問了一遍。進的。
別墅里面比外面更黑、更寂靜,似一個巨型的黑洞,將靠近的活物全部吞噬。
賀亭川在這時開口說話“幾年前的某天晚上,這棟房子曾發生過一場火災,女主人和男主人差點罹難。
“是意外嗎”薇薇問。
不是,”賀亭川吐了口氣,往下說,警方介入調查后,懷疑有熟人惡意縱火。巧合的是,失火那天,夫妻二人唯一的兒子并不在家,而在那之前,他幾乎每天準時回家。
賀亭川就這么平靜地敘述著,似乎在講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進入別墅后,他轉身摁了開關,燈沒亮。長時間沒住人,早沒電了。
所以他成了懷疑對象嗎34
薇薇心里漫上來一股窒息感。“是。”賀亭川自嘲似的喟嘆一聲,似在壓抑某種洶涌澎湃的情緒。
“他的父母也相信那是他做的”薇薇摸了手機要開電筒,卻被賀亭川摁住手指阻止了。
他在那黑暗中繼續和她講話“一開始當然不信,但后來,他們在他的抽屜里找到了和火災現場一樣的易燃物。一切的證據都表明,他就是那個兇手。
蘇薇薇心房一顫,手機“啪”地一聲落到地上,賀亭川在那一瞬間擦亮了打火機
藍色的火苗照亮了他漆黑的眼睛,薇薇第一次在這雙眼睛了看到絕望與痛苦。
他從來堅硬冰冷,那一刻,她隱隱觸碰到了他最里面的那層核,柔軟又脆弱,是他從未示人的另一面。
薇薇看著他,嘴唇翕動,說不出一句話,只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扯住了,悶悶的疼。她不相信賀亭川會做出這種事來。
即便旁人再怎么揣度他,說他壞,說他狠,她也不信。
再開口,她的聲音里已經染上了微弱的哭腔“那天他不在家,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去見了一位朋友。”賀亭川語氣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