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長洲已走了過來,衣擺一掀,在她左側椅上坐下。
驟然并坐一處,舜音莫名有些不自在,眼神只落在裙擺上,余光里他坐姿閑雅,卻像是自然得很。
立時有兩名侍女手捧金盆上前,請他們分別凈手,隨后又有侍女手捧小案上前,上置切開兩瓣的匏瓜,內斟醇酒。
穆長洲伸手接了一半,飲了一口。
舜音見他動了,伸手接了另一半,低頭抿了一口,抬眼時他已將手中那半遞了過來。
她故意沒看他臉,將自己手中酒送過去,互相交換之后,瞥見他端著自己喝過的那半仰脖一飲而盡,自己也端起他喝過的那半,抬袖遮唇跟著飲盡,再抬頭時滿臉云淡風輕。
侍女們用紅繩將兩瓣匏瓜捆起收好,齊聲道賀禮成,退了出去。
只剩領頭的侍女還站著,躬身道“還剩新房之禮,后院已整理齊備,請示軍司,是就于今日入新房,還是另擇吉日”
穆長洲朝旁偏一下頭“請夫人定吧。”
侍女便躬身轉向舜音。
舜音眼神動了動,剛才的云淡風輕瞬間全無,他竟讓她自己來定要何時圓房
但緊跟著她就回味過來,想起了行館廳里的事,臉轉向他,那個路上對著胡孛兒沒問出的問題,當他面問了出來“穆二哥事先不知道要迎娶的是誰嗎”
穆長洲說“總管安排,接到婚書才知道。”
舜音明白了,他之前根本就沒想到要娶的人會是自己,是涼州總管替他做的決定,直接將婚書送至,便是讓他連挑的機會也沒有了。
那就難怪會挑明拒婚的事了,想必他對這結果并不滿意。
也是,誰會樂意娶一個拒絕過自己還落魄了的人。現在連圓房都讓她自己定。
舜音淡淡說“真巧,我事先也不知要嫁的是穆二哥。”
穆長洲目光看了過來,沒有言語。
舜音轉頭對侍女道“在后院另擇一屋,我先居住,吉日當慎重,慢慢選吧。”
侍女看看她,低頭稱是。
舜音看向穆長洲“這樣定行么”
穆長洲看著她,笑一下“音娘既然這么想,那便這么定吧。”
舜音又見聽他這么叫自己,轉開眼,心道什么叫我這么想,已然落魄就更該識趣而已,起身整了整衣裙,示意侍女引路,往外走去。
穆長洲看著她自身邊過去,披帛攜風,在他衣擺上一撩而過,出了廳門。
胡孛兒很快自廳外大步進來,笑道“如今涼州遍地胡風,軍司還安排補行漢禮,看來對新夫人不錯,果然我此番迎親有功吧”他搓手,“府上酒宴已好了,先賞我杯喜酒也行啊”
張君奉在他身后進來,悶聲說“就你有心情喝。總管可真會挑人,看這位夫人現在都能如此,若門庭還在,更不得了。”
穆長洲沒接話,想起先前收到的婚書。
看見上面的名字時,他腦中憶起的是當年那個年紀小又冷淡疏離的貴女,還奇怪她怎會接受。直至昨晚掀起她垂紗,認出那張臉確實是她,才全然相信。
遠離京城七年,昨夜聽胡孛兒稟報,方知封家竟已敗落,所以她是不得已罷了。更何況她剛又說一開始并不知道要嫁的人是自己。
只不過今日隨口提起拒婚的事,看她反應,倒像是自己也被回敬了。
他提了下嘴角,起身往外走,邁出廳門時才隨意接了句“總管確實會挑人。”
如此大費周章,偏偏送到自己眼前來的是封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