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她才緩緩走去后院,進了房中,只是站著。
勝雨送陸迢出了府門,回頭來請她梳洗休息,到了房門口,卻見她站在桌邊,也不動彈,只淡著臉色,不知在想什么,忍不住提醒“夫人”
舜音回神,腳下走動兩步,忽然說“去把昌風叫來,我有事吩咐。”
勝雨立即去叫人。
舜音坐去桌后,取了張紙,提筆在上面標了幾個示意,畫了幾道線。
昌風很快就過來了,在門外垂首站著。
舜音起身,折起紙走到門邊,遞給他“你去城外帶話給胡番頭,就說是軍司帶回的口信,讓他派出斥候,散開去探四周行跡,或有可能發現兵馬押運隊伍,就沿紙上畫的線路,他肯定看得懂。”說完她又補一句,“有任何發現及時來告知我。”
昌風接過去,匆匆走了。
直到此時,舜音才緩緩舒出口氣。
當時在河廓一州的營地里并沒有看到有多少輜重,她便已有數。自古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那州要往涼州而來,那押運隊伍就已提前上路,這些時日下來,自然也快到涼州了。
她之前隨穆長洲外出公干、觀望防務,已清楚周圍地形,再推算那州的行軍方向,押運隊伍若要隱蔽而行又要與他們方向一致,就只能在她在紙上畫的那個線路。
不是就缺他們兵發涼州的證據,若能查到,那這就是。
想到此處,她眉心蹙緊,又想起穆長洲。
他是這幾州的眼中刺,可她偏偏就嫁給了這根眼中刺,總不能真看著那群人舉著大旗過來將他清除
午后日斜之時,勝雨趕來東屋,悄悄朝房中看了一眼。
舜音梳洗休整完,松松挽了發髻,換了身暗紋薄綢高腰襦裙,正側臥在榻上補眠。
大概真是累了,少有見她睡這么久的。
勝雨剛要走,轉頭見昌風趕了過來,立即搖頭,示意他不要打擾。
但昌風腳步很急,還是飛快走了過來。
舜音迷迷糊糊睡著,并沒放松多少。
不知多久,隱隱約約的想起來,事都要解決了,他怎么還沒回來
“夫人”外面忽來昌風一聲喚。
舜音立即睜眼,坐起身。
昌風已緊跟著在外面高聲報“胡番頭找到了”
她瞬間清醒,馬上起身“備馬,我要去一趟。”
天上光淡日偏,東城門外出去一十幾里,是一片崎嶇不平往前延伸的荒野。
荒野之中有一道深深的洼谷,此時胡孛兒身上穿著鎖甲,就蹲在洼谷上方一側的石坡后,兩側都是他帶來埋伏的人馬。
舜音打馬趕到時,只遠遠立于后方遠處,看不到那片洼谷里的情景,也聽不到一點動靜,甚至連胡孛兒領著埋伏的人馬也看不見,只知道他們是在等候時機。
昌風身形魁梧,領著一行府上護衛跟在她后方,架勢不下于軍中兵卒。
日頭又斜,暮色漸漸重了一分。
舜音仍沒看到任何動靜,抬頭看一眼天色,甚至都覺得他們永遠不可能動作了,難道是弄錯了,這里根本沒有對方的糧草隊伍
驀然有什么自余光里掠過,一下射入下方洼谷。
舜音立即凝神看去,似乎是支箭,卻是從對面射出的。
幾乎同時,胡孛兒閃出了身影,用力揮手,頓時一群兵馬拔地而起,直撲下方。
下方驟亂。
舜音下意識看出去,一直遙遙看向對面的石坡,隱約看見幾人打馬而出的身影。為首一人跨馬高立,身上圓領系扣解開,袍衫一袖掖于腰間,露出只著中衣的右臂,手持長弓,似橫空出現。
是穆長洲。他竟然毫無預兆地就出現了。
“軍司”胡孛兒在坡上看到他突然出現,眼都瞪圓了,沒想到軍司竟會趕回來下令。
他緊跟著就得意大喊“多虧軍司帶回的口信,這群狗賊的糧草隊伍都到這兒了這下他們完了”
穆長洲甩開那些人并未費力,一路急行軍返回,到了近處突然留意到了兵馬動靜,趕來就正好看見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