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那是無數幾近無色的霧,被籠罩在圓桌的餐布之下,悄無聲息地向四周蔓延著。
她努力想要拿出藏在褲兜里的那把小折疊刀,但疲軟無力的手指卻連動彈都成了奢望。
空氣里的香味越來越濃,解憶最后的感受,是有人抱起了她的身體。
“不要睡不要”
那個聲音越來越遠,解憶終于失去意識。
“解憶,解憶”
解憶回過神時,正坐在福利院的大理石窗臺上。
要是被阿姨看見,又會被罵。她剛剛跳下窗臺,福利院的葉阿姨走了進來。
“叫了你半天,怎么沒反應快過來,我把你的頭梳一梳。”
解憶沒反應過來,就被重新扯回了窗臺前。
將就著窗外發紅的落日,葉阿姨解下她的馬尾,手腳麻利地給她編起辮子。
福利院的雜事多,孩子也多,大多數時候,男孩子都是寸頭,女孩子都是馬尾,一旦阿姨給女孩子梳辮子,就意味著可能的領養人上門了。
能夠被領養,能夠像其他孩子一樣,擁有一個爸爸媽媽,是福利院里所有孩子的夢想。
但不是解憶的。
她早就放棄了這個幻想。
她抗拒每一次的會面,因為她已經清楚明白,那些想擁有一個孩子的領養人,他們要的是健康的孩子,而不是毫無血緣的病秧子。
她一次次地在希望里失重墜落,為了不再感受那種刺傷的痛苦和絕望,她主動舍棄了希望。
解憶相信這一次也會和其他次一樣,她的心中沒有期待,也沒有激動,有的只有不情愿的厭煩。
就是在這樣的心情下,她被強行推入院長辦公室。
坐在皮沙發上的女人背對著百葉窗,被分割成許多份的陽光跳躍在她身上。她正在看院長遞出的一份文件,從肩上自然流淌下來的黑發柔順有光澤,在夕陽下閃耀著華光。
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解憶落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解憶,你過來。”院長露出由衷地笑意,拉住走到面前的解憶的手,“這是首都大學的物理學的唐柏若教授,你喜歡她嗎”
解憶一聲不吭,回避了眼前女人的目光。
她喜不喜歡,又有什么用
“這孩子今年六歲,因為身體的緣故有些怕生。”院長不好意思地向唐柏若解釋道。
“沒關系。”溫和的聲音,絲毫沒有惱怒。
或許是因為原本就沒有打算領養她吧。
只是院長一廂情愿的推銷罷了。
解憶自暴自棄地想,心情更加悲哀。
“你好,解憶。”那女人朝著她輕聲開口了。
解憶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她。那張臉上,絲毫沒有虛偽和不耐。
“我叫唐柏若,你能記住嗎”
解憶遲疑著點了點頭。
于是對方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唐柏若的笑容。是她從現在到以后,見過最美的笑臉。
“那就好。”
唐柏若溫柔地注視著她,輕聲說
“從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