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在說莫尹,還是在說和莫尹說話的人。
裴清抱了莫尹上車坐到副駕駛,隨后很熟練地把輪椅收起放到后座。
兩人默默不語,一直到了莫家老屋。
莫家老屋是莫爺爺當初單位分的房,老筒子樓,沒有電梯。
雖然是白天,樓棟里依舊昏暗,莫尹趴在裴清的背上,聞到一點潮濕發霉的味道。
莫尹在裴清背上掏出口袋里的鑰匙開了門,進去之后,裴清就把他放在客廳里的沙發上,因為定期來平常也鎖門的緣故,屋子里挺干凈的,裴清去開了一扇窗戶,冬日的冷從窗戶中沁入原本就有些冰冷的屋子,他站在窗前,側臉也顯得很冷清,過了一會兒他回頭問莫尹“要不要上廁所”
莫尹搖了搖頭,臉上有些窘迫。
裴清轉過臉,繼續看向窗外,筒子樓的樓間距很近,天空被割成一小塊一小塊,顯得很窄,這跟裴清童年時的記憶很相似。
和莫尹的關系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好的呢
那天下午在學校,莫尹給他打電話,語氣有些故作鎮定的慌張,“你好,對不起,你能來幫幫我嗎”
“什么事”裴清皺眉道。
莫尹沉默了好一會兒,沒說什么事,只是聲音顫抖,“求你。”
裴清掛了電話過去。
莫尹在走廊的轉角,表情很難過地看他,裴清和他見過的幾次都沒看到他露出這么脆弱的神情,他覺得莫尹跟他在有些地方是有點像的,除非萬不得已,他們都不肯輕易示弱。
“怎么了”
裴清沒發現自己居然不自覺地放柔了語氣。
“洗手間壞了。”
“壞了”
莫尹面色隱忍,“門鎖住了。”
裴清走到不遠處的洗手間,洗手間門開著,里面也有人在上廁所,他視線掃過去,在末尾處微微一頓。
無障礙廁所被不知道誰上了把鎖。
裴清推了莫尹進洗手間,洗手的人下意識地打量,裴清冷漠地一眼,那人連忙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幫莫尹上廁所。
盡管裴清表現得很若無其事,莫尹也竭力裝作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但莫尹的表情和神態都是隱忍而屈辱的。
他的雙腿已經變得很纖細,蒼白的底色,淡色的疤痕,顯得羸弱又可怖斑斕,皮肉柔軟而細膩,一點控制力也沒有地陷入裴清有力的指節中。
裴清扶他穿褲子的時候,莫尹好像終于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裴清的手一頓,轉頭看向莫尹。
莫尹低著頭,烏發垂了個尖,白皙的額頭藏在里面,泛出崩潰的紅。
那種被擊潰自尊的感覺,裴清也曾經歷過,但或許莫尹還要比他更糟一些。
“再碰上這樣的情況,發微信給我就行。”
裴清淡淡道。
莫尹坐在輪椅里,臉藏在胸膛前。
裴清遞了自己的手機過去,上面是他微信的二維碼。
莫尹沒反應。
裴清“還要我哄你”
莫尹一下抬起了臉,眼中水光瀲滟,羞憤難言。
裴清滿臉冷漠,看上去沒有絲毫同情心的樣子,“你自己應該早就已經接受現實了,不是嗎”
“事情已經是這樣了,”裴清微微俯下身,和莫尹平視,“我們只能接受現實。”
那是裴清面對莫尹第一次說“我們”,之后他和莫尹就在私下里越走越近,“我們”的次數也變得越來越多。
莫尹在莫家老屋里坐了大概有半個小時。
從始至終,裴清都只是坐在窗邊靜靜地陪他,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在這間狹小破舊的屋子里,仿佛他們身體的一些部分正在某個頻道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