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公作美,早上風雪漸停,程武提了許多牛羊肉和兩壇好酒,牛羊肉扎在一塊兒掛在肩上,左右手一面提一壇酒,莫尹披了件漆黑的大氅,雙手插在袖筒里,戴上了兜帽,一張臉欺霜賽雪,步履輕盈地走在程武身側。
程武當他是個肩不能挑手不
能提的病人,什么都沒叫他拿,當然莫尹也沒有幫忙的意思。
城里多了個生人,一路上有許多好奇的目光向莫尹投來,程武笑呵呵的與眾人招呼,向他們介紹莫尹,眾人也紛紛友好地向莫尹招呼,張張臉上都是善意,此地雖然苦寒貧瘠,卻是民風淳樸,莫尹也向他們點頭示意。
程武走在他身邊,道這里還沒見過像你生得這么俊的書生呢。兜帽之中,臉頰微微轉動,清冷眼眸掃過,莫尹道“我很像書生么”你不像書生像什么
我既像個書生,你還信我能帶你報仇程武道這有什么相干難道書生便不報仇莫尹笑了笑。程武難得見他笑,不由道你笑什么
沒什么。
程武是個嘴閑不住的,不依不饒地問,莫尹先是不答,等程武急得面紅耳赤,才不緊不慢道笑你沒有看上去那么傻。
你
程武又絮叨了一路,將自己的救命之恩反復說了數遍,終于到了舊官邸前。
庸城這樣的小城,莫尹在朝中自然未曾聽聞,但對烏西的狀況也是略知一二的。
西北苦寒之地,無甚油水,來此地做官的全是朝中無人的,幾乎也算是一種變相發配,在這熬過一段時日之后,但凡有些門路志氣的,都會想盡辦法使了銀子從這鬼地方調走。
舊官邸荒廢了兩年,如今倒是看著不錯,年節時分,裝飾得頗為喜慶,一路都有人提著東西往處趕,也是難得的熱鬧。
莫尹隨程武進入府內,便見府內其實也稀疏平常得很,里里外外擺了長桌,廊下架了幾口大鍋,男女老少說笑飲茶,年節的歡喜勁洋溢在他們的臉上。
又熬過一年了,又平平安安度過一年了,這對于他們這些邊境百姓而言比什么都強。
也有一些臉上略微強顏歡笑的,譬如帶著莫尹找個角落坐下的程武,先前坐下的一些男男女女,都是默默不說話,臉上也帶著笑容,眼神很歆羨地看著聚在一起的幾家人。
兩撥人咋一看都是歡喜的,只是稍一分辨,便能瞧出誰是真歡喜,誰是假歡喜。
程武身邊一個瘦削漢子拱了拱程武的胳膊,這就是那個跑商的莫尹低垂著臉坐著,仍是戴著兜帽。程武點了點頭。
“看著不像啊。”
程武扭頭,哪不像
那瘦削漢子名為張志,臉長如鼠,一雙綠豆眼機靈無比,像個讀書人。
程武聞言哈哈大笑,莫尹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兀自巋然不動,張志不知道程武笑什么,也跟著笑起來,他和程武一樣,都是光棍一條,家里人全沒了,不過他家里人沒得早,好幾年過去,也漸漸習慣了,他與程武是自小的交情,程武健壯,他瘦小,他挨欺負的時候程武會幫他一把。
“你昨日才回來的吧”程武道,將臉一板,不會又在外頭偷雞摸狗去了吧“哪能啊,張志縮了縮,這地方,我偷誰去啊偷軍營,偷蠻子那我也不敢哪。”程武聽到蠻子就板下了臉,笑容漸漸消失了。
張志見他這般,也不笑不言了,給程武倒了碗茶,想了想又多倒了一碗,從桌上推給莫尹。莫尹從兜帽中斜過臉,多謝。
張志點點頭,心說這哪像個跑商的,那通身的氣派,看著像是做官的,至少也得是個縣太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