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事。還好不是男生砸的。”他還有心思說這些,“也不是你這樣力氣大的女生。”
黎里埋著頭,低聲“剛才,我真的是個瘋子。我做錯了。”
燕羽聲音很淡,也很尋常,說“你又不是個完美的假人,犯點錯怎么了”
黎里霎時靜止住。
爸爸死后,哥哥入獄后,別人都說她瘋,天不怕地不怕。不是的,她自己知道,她時刻警醒,不要做錯事。而以前別人欺辱她和媽媽,無論她反抗得多狠、非叫對方長了教訓再不敢招惹;無論因此別人怎么說她是瘋子,她都知道,她沒錯,沒失控。她不是。她心里有桿明確的標尺。但今天,她發瘋了。她知道。她做錯了。
明明是她做錯了事啊,可他竟然
她一瞬鼻子酸得不行,喉嚨也哽得要命;滾燙濕潤的液體從眼睛里涌出來,濡濕了袖子。
“黎里,你很好。”燕羽輕聲說,“你沒必要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他們講的那樣,就對自己太過嚴格苛刻。做錯事了,又怎么樣這不是很正常這世上誰沒做過錯事犯了錯就是瘋子,那人人都是瘋子。再說,你是或不是,他們都會這么講。既然這樣,發幾次瘋又怎么了”
黎里原含著淚,聽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彎了唇。她讓衣袖把淚吸干,穩住聲線,吐槽“沒想到你會講這種話。”
“什么話”
“不講道理的話。”
燕羽淡淡道“我其實在講道理。”
黎里哼一聲,仍是埋著頭,忽情緒上涌,悶聲道“我不想待在江州了,真的好煩這里。好想走掉,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回來。”
燕羽說“所以你要回學校。”
黎里不吭聲了。這樣的道理,她其實知道。只是,偶爾,她真的需要發泄,需要停下來喘一口氣。喘過氣了,她終究還是會重新站起。
燕羽也不多說了。他想安慰,但覺蒼白。
一個一路走來只能靠著武裝自己而頑強支撐的人,怎么安慰何況,她已經足夠勇敢堅韌,比他好多了。
他望向幾米開外的藍水河,漆黑的河上閃著銀色的波光。冷夜無邊。
過了不知多久,黎里抬起頭,望住燕羽。燕羽也看向她,見她眼睛濕潤,神色倒很硬氣了,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
“怎么”
她皺眉,有那么點質問“你跟你朋友在一起那么活潑的”
“”燕羽覺得她重點轉得有點快,但也意識到,他恐怕也是她這次退學的一大促因,“我”
他沒講下去,移開眼神,手指無意識抓了下膝蓋。
黎里等了會兒“我什么”
燕羽知道不給個理由她大概不會放手,嘴一張,說“我喝酒了。”
“啊”
“我喝酒了會話多,會鬧騰。”燕羽抿唇,低頭揉了揉眼睛。
其實沒喝。但能怎么辦,說他躁狂發作被唐逸煊摁著吃藥才緩了點兒
黎里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說“走吧。”
燕羽跟著起身,莫名“去哪兒”
黎里“喝酒。”
燕羽一愣,說“還是回去”
話沒說完,黎里突然朝他逼近一步,燕羽一下后退,鞋子踩在鵝卵石堆里發出清脆的擠壓聲。
黎里抬頭盯住他“你喝不喝”
燕羽看著她眼眶上殘留的微紅,半晌,安靜地點了點頭。
幸好,虧他今天沒吃藥,不然這酒還真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