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剪子就是要把產婦下面剪開,再把孩子拽出來,但這事兒對產婦風險極大。
老嬤嬤洗了手換了衣裳進去,沒一會兒出來也道“回太子爺的話,奴婢瞧著孩子卡久了臉都發紫了,千萬不能再拖了,否則孩子大人都保不住。”
眾人驚呼,唯獨李氏垂下眸子,抿了抿嘴才驚慌道“這可怎么辦呀”
胤礽也一聽便知不好,站起來猶豫了片刻,卻聽產房里傳來王格格凄厲地哭叫“太子爺,救孩子別管我,救我的孩子”
他閉了閉眼,擺擺手。
老嬤嬤微微一福身,便隨那接生婆一塊兒進去了。
李氏雙手合十,虔誠萬分地念經禱告。她抄了大半年的經書,如今經文倒背如流。
胤礽聽著她在后頭低聲誦經,心里漸漸好受了些。
動了剪子,沒一會兒,一聲痛到極點的尖叫過后,眾人便聽到了嬰兒斷斷續續細弱的哭聲,因難產嗆入了羊水,叫穩婆倒著又拍又打,好容易才哭出來。
“是個阿哥,恭喜太子爺。”穩婆將孩子擦洗干凈,包在準備好的繡萬字福的紅錦緞襁褓里抱了出來,喜氣洋洋道,“足有七斤八兩呢”
太子一瞧,孩子的臉被擠得通紅紫,眼睛還沒睜開,像個猴子似的。但有了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那份情感便不大一樣,因此越瞧越可愛,便大手一揮“賞”
小阿哥自有奶母照料,但王格格境況卻不好,太醫雖用藥為她止了血,但下頭剪開的傷口足足有三四寸長,不僅起不來身,便是平日里解手都困難。
沒過兩日,她便發起熱來了。
太醫診斷為產后氣血驟虛,感染外邪的產褥熱。
聽見是這個病,所有人都默然不語。
這在沒有抗生素的時候,幾乎是無救的死癥,太醫的醫治手段便也日漸顯得無力起來。他們先是讓王格格高倚床頭,每日針灸一番,使體內惡露盡快排出,之后又讓以醋涂鼻,再用醋炭涂抹全身,下頭敷上各色止血消腫的草藥,再多便是流水一般開些溫補的藥。
可是王格格虛不受補,很快連藥都灌不進去了。
唐格格急得要火上房,她這頭管著事,那頭王格格就沒了,哪怕她事事竭盡全力不落人口舌,也不會有人念著她的好。
程婉蘊去瞧了她兩次,屋子里不悶,通著風,進出的物件都是拿滾水煮過清潔過的,伺候的人也都包頭發剪指甲,隨時凈手,這樣的環境已經是古代的極限了,太醫還是盡了力的。
王格格時昏時醒,她去的兩次都睡著,不敢多打攪,送上幾包阿膠紅參也就回去了。
太子因為這事兒很有些情緒低落,畢竟當初是他同意了動剪子的,如今聽說王格格下頭的傷口一直不好,越發有糜爛的趨勢,他的心便一沉再沉。
大概只拖了大半個月,王格格便沒了。
畢竟是太子的長子,康熙事事過問,小阿哥不能沒母親照料,毓慶宮中位分最高、年份最長的李氏成了不二人選。
小阿哥滿月宴辦完,便正經挪到了李氏的院子里。
太子自打王格格走了,也沉默了好些日子,后頭又張羅給王格格請旨追封了側福晉,葬禮也辦得很風光,連同王格格內務府當差的家人,都不大不小地升了官。
聽說王格格的阿瑪來謝恩的時候,言語間還想把小女兒送給太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