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印道“沒事。”
然而桑窈垂眸,看見方才桑印打人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桑窈默默移開目光,她心中知曉此事的嚴重性,不由又開始控制不住的掉眼淚,她抬手抹了抹淚水,道“爹要不你先走,我回去跟他道個歉吧。”
桑印一蹙眉,又露出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神色來“你怎么就這點出息”
他一揮手,別開臉去,道“打就打了,這么丟人的事他還不至于到處宣揚,你別擔心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我今夜酒喝多了,先睡會,你別打擾我。”
桑印說完便靠在了車廂上閉目不再說話。
桑窈也沒敢再開口,馬車內僅聞車輪轉動的聲音。
桑窈知道父親沒有睡著,他雙拳還在緊握著,脖頸僵直,這是父親緊張時才會有的表現。
桑印不是一個性情剛直的人,相反,他這些年能在朝堂如魚得水,同他阿諛奉承的性子脫不了關系。
在那些清流眼中,她爹除了從未貪腐,或草菅人命過,同個小人也沒多大區別。對上逢迎,對下施壓,得勢時威風的很,低谷時對誰都能陪出笑臉來,這樣一個踩高捧低的人真是很難討人喜歡。
桑印從小就教導她,碰見惹不起的要趁早躲開,委屈一下不會掉塊肉,目光要放長遠,要釣大魚,該捧的捧,該迎的迎,馬屁拍不著沒關系,別得罪就是了。
她爹這么些年也身體力行的做到了這些。
所以,這是桑印第一回用這般慘烈的方式去當場回擊一個他們根本惹不起的人。
桑窈拉起帷裳,緊緊靠著桑印,她心中恐慌又無措,可她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無聲的掉眼淚。
父親沒說,但她知道,陸廷睚眥必報,這事必定不會善了。
桑家不是什么大族,朝中根基也不穩,如果陸廷真要對付她爹,她們根本沒有半點法子。
一路不語,回到桑府后,桑印只匆匆同桑窈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桑窈看向父親沉默的背影,一言不發的回到了房間。
徹夜不眠。
第二日,桑印照常去上朝。
桑窈這一直都心神不寧,但幸運的是,之后的幾天,朝中都未曾傳出什么消息來。
可就在桑窈以為這件事說不定就這樣過去時,幾年前桑印還在做尋山知州時的舊案突然被翻出來。
言官劾之,道其玩忽職守,圣上原要將之貶斥儋州,還是陸廷出口相助,道此事還有疑點,不如先將人押下,待到此事清查后再議。
圣上當場應允,并令陸廷全權負責。
這對桑家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消息傳來時,桑窈正坐在院子里發呆,等她知曉的時候,府中已混亂一片。
燃冬不知其中內情,還在安慰桑窈“小姐你別擔心,此事多虧了殿下在其中斡旋,老爺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殿下定能還老爺一個清白的。”
“還是多虧了小姐您同殿下有這門婚事”
可事情哪有這么簡單。
陸廷做的太明顯,就算桑窈平日總是不太聰明,今日也反應過來了他的意圖。
他沒有選擇直接處置她父親,還是留有余地。
可陸廷想要什么
這其實并不難猜。
他這般不過是想告訴他們,他陸廷想要拿捏他們父女倆,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
當初他們扭頭就走,公然拂他面子,陸廷這是在逼著他們認錯。
桑窈捏著手指沉默不語。
兜兜轉轉,她若是想要救他父親,還是要去求他。
而至于怎么求,無非就那一種方式。
當初他要,她不給,如今他就讓她上趕著去乞求他能賞臉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