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對學校教學樓的分布不太熟悉,跑錯了地方,一來二去耽誤不少時間,最后踩點進的教室。
后排已經被擠滿了,只剩第一排零星還有幾個空位。
沈令從小就很討厭坐第一排,怕和老師對視,怕看不懂老師的眼色,更怕因此被抽起來回答問題。
但現在沒辦法,他只能在鈴聲和全班的注視中彎腰悄悄坐到第一排中間。
萬幸的是,剛開始上課幾分鐘,后排就有人因為玩手機被點名。
之后的整整兩節大課,老師的目光都逡巡在后排的小可憐們身上,沈令成功實踐了什么叫做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下課后,班長讓大家稍微多留了一會兒,說要發學生證。
“這學期的章都蓋好了,最有一頁有張貼紙,大家期末回家的時候用那個買車票可以打五折哈。”
“大家都幫忙傳一下,”班長說著給了沈令一本,“麻煩傳給李露。”
班上吵吵嚷嚷的,沈令像其他同學一樣,轉頭將學生證遞給后排“請傳給李露。”
鬧聲似乎突然安靜不少。
后排的女生接過來,看上去有點尷尬。
“我就是李露。”半晌她小聲說,“你上學期也把我認錯過。”
沈令僵住了。
他是知道李露這個人的,是個長卷發女生,大家都說她很漂亮,沈令上次認錯后就認真記過。
可半學期過去,她換成了短發,沒有明顯的特征沈令一下子就完全分不清了。
他感覺全班的視線都好像慢慢匯聚到了自己身上,有意的,無意的,惡意的,好奇的。
“對不起”除了道歉,他好像說不出任何話,喉嚨滯澀得要命。
“沒關系,”女生搖頭“可能我比較大眾臉。”
沈令急切道“不是的,是我臉盲。”
但他的解釋在別人看來似乎很蒼白,他聽到周圍有嘲諷的笑聲。
“真牛逼啊,大三了,連自己班上的人都不認識”
“哎呀,人不都說了臉盲嗎”
“有那么夸張那我還臉盲呢,這年頭臉盲的人少嗎”
“也不是大課,小班專業課,三年了連咱們班花都不認識”
“班花也沒他好看啊,人家長得好看就是那樣的,咱們普通人對他來說沒區別,別酸啊”
“誰他媽酸了,你找打”
“好了別說了,人都生氣了”
胡說。
都在胡說。
他明明沒有生氣。
沈令有很多話想反駁,但他最終只是咬了咬嘴唇,把自己的學生證收進包里,在議論聲中離開了教室。
臉盲在生活中是個常見詞匯,很多人對真正病理性臉盲和口頭上常說的臉盲沒有區分的概念,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回事。
從前沈令也試圖做出解釋,但大部分人聽到后,只是捂嘴驚訝地表示懷疑真的嗎這么夸張
后來沈令就不解釋了。
他能理解別人的不解,所以不會很難過。
只是在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懵然發現別人都是成群結隊的,一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而他只有一個人。
這一瞬間,沈令突然委屈得有點想哭。
他就呆呆地坐在原地,看別人有說有笑的樣子,看得入了神。
直到秦臻打來電話。
她說賀聞帆下午會過來,問他有沒有時間。
沈令緩緩回神,揉了揉了眼睛,低聲應道“我吃飯完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