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此刻突然間清晰地意識到了什么叫做超越人類的想象。
陳生站在大廳的門口沉默了許久,他收回了視線,匆匆地投身進了茫茫的雨夜。
陳生想要去找一個人。
這段時間,陳生已經查清楚了舒棠的身份背景,但是一直遲遲沒有動作。
外號人形核武的元勛,從前就是聯邦威懾其他人類聯盟的重大籌碼,在八大基地的威望都是非常可怕的。但是十年過去了,不想要元勛清醒過來的大有人在。
今天的鬧劇就證明了陳生的忌憚并非空穴來風
陳生不敢暴露舒棠的特殊之處,因為很可能變數一出現就會被扼殺。
但是如今,走投無路了。
他只能去賭一個渺茫的希望。
大雨聲中,一個高大的黑影遲緩而僵硬地行走在一片黑暗的世界里。
長發滴滴答答地滴著水,如同雨夜里行走的怪物。
所過之處都是“怪物怪物”的尖叫,還有恐懼的眼神、混亂奔逃的人群。
人魚不認識晦澀的詞匯,聽不懂他們發音的含義,混亂的電波聲、嘈雜的腳步聲、驚恐的尖叫聲瘋狂涌入“他”的耳膜,嘈雜亂成一片。
失去一切記憶的人魚不理解他們嘴里說的每一句話,“他”分不清是敵是友,什么是好什么是壞,外面世界的一切都顯得陌生而充滿敵意。
尖銳的疼痛、混亂陌生的一切都讓瀕臨精神力暴動邊緣的兇獸控制不住暴躁的毀滅欲。
劇烈的神經痛刺激得人魚的渾身藍色的青筋暴起,耳后的魚鰭豎成了恐怖的兇器,雙眼如同一片深淵一般黑洞洞,尖銳的刺痛和嘈雜,讓人魚變得焦躁無比。
但是“他”還有一絲的清醒,記得“他”要去找舒棠。
黑暗里的怪物所過之處都是潰逃和尖叫,在防空警報和漫天的暴雨當中,“他”死死抓著那把藍色的雨傘,死死記著自己的目標。
然而“他”找了很久,來到了舒棠的宿舍、來到了急診科。
這里空空如也,樓下的人群四散潰逃
她也被嚇跑了么
神經突突地痛,在各種“怪物”、“怪物”的尖叫聲和驚恐的視線里,人魚憤怒又不解,漆黑的雙眼尋找著人群,翕張的耳鰭如同尖銳的藍色刀刃。
然而,沒有,哪里都沒有。
一直到防空警報停了下來,所有人撤離完畢,整個療養院陷入了大而空曠的死寂。
淅淅瀝瀝的雨聲里,“他”像是一座被遺棄的石像,渾身的水在往下滴答。
終于,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后,人魚漆黑的雙眼動了動。
“他”遲緩地低下頭。
突然間,視線停滯了。
那把藍色的、和“他”的體型并不匹配的小雨傘,一直被人魚死死抓在手中。
現在,上面多出了一個彈孔。
她送的“禮物”,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