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舒棠伸手把門鎖打開的時候,人魚僅僅只是安靜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像是和這座地下廢墟融為一體的雕像。
疲憊,自厭。
舒棠沒有和上一次那樣地毛躁沖動、貿然靠近。
她挪動到了人魚的不遠處。
人魚漆黑的眸子動了動,以為她終于要逃走了,只是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安靜地靠在了廢墟上。
然而腳步聲沒有響起。
舒棠學著他的樣子,靠在了他不遠處的廢墟上。
她坐在了地上,背對著他,一邊擰著自己濕噠噠的褲腿,一邊開始說話。
舒棠
“我今天夜里等了你好久,你都沒有來。”
“我本來想要再等,就被人拉走了。”
人魚突然間門睜開了眼睛。
舒棠開始事無巨細地描述自己的這一路的心路歷程、種種艱辛。舒棠的話是很多的,所以人魚就算是不發出聲音,整個地下室都因為她的碎碎念熱鬧了起來。
她并沒有注意到人魚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其實她也不知道人魚聽不聽得懂,但是經歷了如此混亂又神奇的一天,她有著很強的表達欲。
最后舒棠總結道“唉,你不知道一路過來找你,我有多著急。”
她伸手擰了擰褲腿上的水,“你看,我新買的褲子,都成這個樣子了。”
她沒有得到回應。
但是黑暗里,沉默的、幾乎像是靜止的人魚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她。
蒼白的唇動了動。
似乎想要回應,但是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
突然間門,舒棠看見了不遠處一把小藍傘。
被子彈打穿的小藍傘,此時已經散架了,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在一灘積水當中顯得有點孤零零的。
舒棠不說話了。
雖然她并不知道,這份她無意中送出的“禮物”被毀掉的時候,人魚可怕的眼神、瀕臨瘋狂的狀態,但是她還是朝著小藍傘挪過去,把傘給扒拉了過來。
舒棠想要試試看能不能修。傘骨有兩根被直接打斷了,但是傘柄還算是完好,傘布穿了一個洞,問題也不大。
舒棠歪七扭八地把傘給拼好了。
她背對著人魚,黑暗里,人魚看不見她的動作。
只是她一停下說話,這里就只剩下了雨滴聲和人魚沉重的呼吸聲,安靜得像是回到了人魚剛剛蘇醒的時候。
終于,舒棠站了起來。
人魚漆黑的雙眼死死地盯住了她。
她要離開了么
怪物充滿猜忌和警惕的一顆心,如同找不到出口的籠中野獸,憤怒而失落,然而最終,“他”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靠在廢墟中,注視著她。
地下室塌陷的天花板,漏下來的雨水還在滴滴答答,在人魚的周圍積蓄出來了一汪的水潭。
舒棠嘆了一口氣。
她快步走到了人魚的面前,一伸手,于是那把拼得歪歪扭扭的藍色小雨傘就替高大的人魚遮住了頭頂漏下來的雨水。
靠在墻角的人魚抬頭,看著她。
在這個混亂的、危機四伏的雨夜里,到處漏水,人群奔逃,世界一片寂靜。
藍色小雨傘壞了。
但送傘的人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