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說出最后的請求之后,顏菀眼中有什么東西閃過,片刻后,她似笑非笑道“我自以為沒有中幻術,姑娘卻能不知不覺影響在下的想法,看來是我小瞧姑娘了。”
馮姑娘并不意外她能掙脫自己的影響,她只是低聲道“若非如此,以姑娘的修為何必聽我傾訴,只一上來磨滅了我的神志,也是輕而易舉。”
她說“我只求再見他一眼,除此之外,再無所求。”
她的裙擺散落在地上,她雙膝跪在地上,本來因顏菀站起來而不得不挺直的腰身再次伏了下去,她的額頭叩在了交疊的雙手之上。
顏菀沒看她,只是站在樹下望著這一棵繁茂如云的桃木,這一刻,她在神智清醒下,沒有刻意收斂威壓,鋪天蓋地的威壓盡數朝跪在地上的人壓下,像是隨時可以攪碎靈魂的風浪,將女子席卷其中,掀翻了她的一切小心思。
明明是鬼,卻硬生生在威壓之下被碾壓的幾乎將地上的泥土跪出深深地痕跡,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白的幾乎透明。
馮姑娘依然毫不動搖,死死壓抑著潰散的沖動,一字一頓重復道“求,尊者讓我見他一面。”
顏菀的聲音輕飄飄的,“即使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么”
這聲音明明很輕,卻好似烙印在腦海里,像是無數道聲音在腦海里一遍遍的重復回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那一聲聲質問,帶著鋪天蓋地的威力,幾乎摧毀她的意志。
她眼中的血淚再次泣下,大顆大顆的血淚從臉頰兩側滑落,她眼中的神采幾乎將近湮滅。
顏菀垂下眸子望進這雙眼里,神情有些失望,就當她以為她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意志之后,馮姑娘驀然抓住了她的裙角,白底紅紋措不及防闖進馮姑娘的眼底,她的聲音像是因為年久失修而莫名卡頓的機器,嘶啞而不似人聲,“帶我見他。”
顏菀眸底染上了笑意,她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素白如玉的手撫上了她的臉頰,低聲笑道“如你所愿。”
在帶著馮姑娘離開之前,顏菀順手喚醒了這顆桃木的靈性,有情之魂所入靈木,可并非只是普通的靈木,須得保證這棵靈木在日精月華之下擁有開啟靈智的潛能,卻又能讓它不開靈智,保持著在即將擁有自己靈智之前的狀態,直到有情之魂徹底融入靈木。
這種條件已經可以說得上苛刻了,幸好,被她遇到了。
顏菀長袖一揮,整座庭院里連人帶樹都進了她的袖里乾坤之中,她走出了這座庭院,當從后院跨到前院之時,被蒙蔽的思緒徹底清醒后,她就想到了隨她一同前來的妖王舜華。
她猜想,他應當是隨她一起步入的那座院子,只是幻境對他來說應當不是困難,唯一需要擔心的,大概是讓她都栽了一個跟頭的迷術,別看這玩意兒名字聽著低級,可高級的迷術可以讓化神大能不知不覺淪為施展者的傀儡,連她剛剛都差點著了道。
不過,對于舜華,她不知為何始終抱著一種莫名的信任感,她潛意識的覺得他不會有事兒,顏菀干脆就直接在前院清掃出一片清凈之地,等著他出來。
這一等就是金烏西沉,明月孤懸。
顏菀百無聊賴地坐在院子中,月光穿過樹梢灑在庭院里,柔和的光線下,顏菀抬起一只手掌,掌心涌起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血管突起,又有點像是樹枝在血肉里斜枝橫逸,紛亂交錯。
顏菀看著倒是沒什么表情,甚至連她的臉頰一側都起了些微的樹枝狀的波瀾。
月光下,冷白如玉的肌膚上分布著樹枝狀的血色紋路,在寂靜無人的庭院里恍若索命妖鬼,平添幾分鬼魅妖邪之氣。
枯枝發出被踩斷的吱啞聲,顏菀瞥過眼去,眸色冷漠無機質,好似無情無欲的怪物。
月光下,書生捂住了嘴,那月色下的女子一身白底紅紋的衣裙,如玉的臉上是枝椏狀的紅色紋路,一直蔓延半張芙蓉玉面,墨色的眸子里不帶半分情緒,幽深攝人,似有黑色霧氣升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