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珠木頭一樣站在原地,而那宮中派來驗身的嬤嬤終于拿開了那擠個沒完的該死的手,頗為滿意地頷首道
“鑲藍旗納蘭氏收用,去西四所聽差吧。”
沐浴在同行諸人羨慕的目光中,齊東珠揩干凈身上淅淅瀝瀝的奶液,卻沒有答話兒。這讓原本神色滿意的宮中嬤嬤因她這樣的態度蹙起了眉。
齊東珠正想著怎么裝個瘋賣個傻,在不死的得太難看的前提下被趕出宮去,她腦海中的奶媽系統卻跳起了腳,語氣愈發像一個更年期的中年婦女
“你做什么有沒有點兒良心了,我都為你做到這一步了,你還要怎樣”
見齊東珠不理會,它又尖叫道
“藥物食物衣服這些只要你完成了任務,都可以從系統之中兌換沒有這些你怎么在三百年前缺醫少藥的情況下生活”
齊東珠神色一變,繼而又舒緩了眉眼,說道
“我堂堂研究生,學的雖然是動物學,但基礎的化學和物理還是略知一二的。等我另尋住處安定下來,憑借我旗人的身份,旁人多半不敢來招惹,我就可以安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研究藥物器具,方便衣食住行。人生而頂天立地,我手腳健全,頭腦靈活,何必要走系統的捷徑呢”
“況且,即便你說得天花亂墜,在皇家做奶媽那就是做奴婢的,算什么好事兒了今日我敞開胸懷以奶水喂養他們,來日我還要對他們磕頭下跪,口稱主子,這算得了什么好差事我堂堂正正的做人,可不做奴才,再說了,”
她伸手去系衣帶,不急不緩地說
“而且我真的不喜歡小孩,這是心源性的。小時候我母親重男輕女,非要生個弟弟,卻沒空養,將他交給我看護。我忙著做晚飯,而那小孩在我面前翻下樓去了。后來我和我媽都去看了好些年的心理醫生,也沒什么實質性的進展。奶媽這事兒我真的做不了,抱歉。”
她保持著禮貌,對系統說道,心里卻實在沒半點兒歉意。
她兀自剖開這樣的傷口,以此對這不知何處而來的系統闡明了態度。這是她的私事,也是她心中最深刻的陰影,即便是到了這陌生的三百年前,仍然如影隨形,恐怕此生難解。
不知為何,一度有些歇斯底里的系統突然陷入一陣沉默,過了半晌,在齊東珠幾乎要開始在宮中嬤嬤面前裝瘋賣傻的時候,它突然說道
“等等,你喜歡小貓小狗是嗎”
“你看,你現在裝瘋賣傻,擔的是掉腦袋的風險,你一向很謹慎,也不想這樣的對吧”
它將聲音放得很柔和,像一位循循善誘的女性長輩
“我現在有個法子,如果你不是去給小孩當奶媽,而是給小動物當奶媽,你是不是就會開心點兒,好好完成任務了”
齊東珠雖然正準備發作,但她其實心里害怕得很。她畢竟是來自和平年代的青年女性,這輩子遇到過最刺激的事也無非是家庭帶來的心理創傷,而在這個三百年前的,被歷史一遍遍佐證為荒蠻的可怖年代,她的命猶如草芥,隨時都可能被收割。
而收割她性命的人甚至不會付出任何代價。她當然慌亂,就在系統與她商量的同時,她被一個同行的奶媽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走出了驗身的室內,又由公里的公公引著,向西四所方向去了。
“你說說看吧。”
錯過了一個“發瘋”的時機,齊東珠為自己的慫感到一絲羞恥和萎靡。耷拉著腦袋問系統道。
“在你不做任務之前,我沒什么大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