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奶母橫了一眼翠瑛,嘴唇抿成一條刻薄的直線,從鼻腔里噴出一聲哼笑
“哪兒輪得到你一個宮女兒出頭了該哪兒待著就去哪兒待著。你,跟我來。日后你便侍候小阿哥就寢。小阿哥剛足月,離不得人,你得醒著,每隔一個時辰喂一次奶,懂了么”
翠瑛神色不平,齊東珠倒是沒有動怒,只問道
“每夜都是我侍奉嗎據我所知,目前伺候小阿哥的奶母有三位,之后指不定哪日又會派來幾個,全憑嬤嬤排班嗎”
她雖然語調和氣,話里卻另有所指,當即便讓這年長的奶母像被戳了痛腳一般跳起來,罵道
“殺千刀的小騷蹄子,才剛入宮,就敢忤逆小阿哥身邊伺候的老人我趕明兒就跟管事嬤嬤好生說說,像你這種天生反骨的貨色,也配來伺候貴人該滾去辛者庫做苦力去”
齊東珠眨了眨眼睛,心中尋思這奶母不如早些去告狀,這在宮中伺候主子的差事,誰愿做誰做去吧。可旋即,她又想起了今早那哼哼唧唧被抱走的奶比皺起的豆豆眉,那軟綿綿、毛絨絨一團觸感依靠在她的手臂上,如此真實,又如此溫暖,這讓她終究心頭一軟,歇了與這急著立威的奶母斗氣的心思。
“我這一身臟污,恐怕沒法伺候小主子。如今天也黑了,伙房不知可還有熱水備著,容我沐浴更衣”
“那自然是備著的,我勸你趕早兒過去,小主子身旁可離不了人”
那年長乳母翻了個白眼兒,轉身離去。翠瑛對齊東珠說道
“東珠,夜里伙房怕是沒有人,我去幫你燒熱水。今夜本不是我在小主子門外守夜,我去與人換班,陪你一道。”
“不必了,謝謝姐姐。可姐姐忙碌了一天了,明日說不定又要被派到哪個宮里當值。我白日里有的是時間休息,不妨事的。”
翠瑛猶豫片刻,最終道
“你不怕就好,我去給你燒水。”
說罷,她提著食盒走了出去。齊東珠拿了一套換洗的衣物,也跟著走向了伙房,準備洗漱完畢便去伺候比格阿哥入眠。
等齊東珠洗漱完畢入殿,她發現小阿哥房中并無人看護,那本該在場的奶母竟然不見蹤影
齊東珠皺起眉頭,心下真生出了幾分火氣。即便沒有前生她因為家庭因素而生出的心理障礙,也知道一個月大的幼崽極為脆弱,是片刻都離不開人的。奶母拿著皇家豐厚的月俸,竟如此敷衍了事,無論是于情還是于理,都說不過去。
齊東珠走進了些,見那比格阿哥皺著一張毛絨絨的小臉兒酣睡。可即便是酣睡之中,他仍然鎖著他深棕色的豆豆眉,毛絨絨的小狗臉兒滿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憐兒模樣。
這可把齊東珠的心都看化了。
吹滅了幾盞油燈,又將散發著碳氣的火盆挪得離窗戶近了些,齊東珠斜倚在榻上,輕輕撫了撫比格阿哥濡濕的鼻頭。
可這樣輕輕的觸碰,卻不知怎的讓比格阿哥清醒了過來。他努力睜了睜瞇成縫兒的小圓眼睛,濡濕的鼻頭翕張抽動著,很快嗅到了齊東珠身上散發的淡淡皂角香氣。
“er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