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雙寒星般的鳳目盯著那半掩的窗欞,還未踏進門去便生了火氣,可旋即,他在那窗戶的縫隙里瞥見了一個女子窈窕的倩影。
康熙目光微滯。屋內朦朧的燭火之中,一個玉貌花容的年輕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嬰孩兒,毫不遮掩地半袒露著綿軟的胸脯,正在為嬰孩兒哺乳。
她眉目旖旎,明明是明艷多情的長相,眉目之間的溫柔卻似乎能將寒鐵化成春水,溫柔地凝望著她懷中綿軟的嬰孩。
她毫無顧忌地大敞著衣襟,風光盡顯,卻沒有半分扭捏,一時之間,康熙突兀地想起西洋傳教士進貢的圣母哺乳相。那上面高眉深目,皮膚白皙的圣女坦然地裸露著胸膛,目光柔和地凝視著懷中祈乳的嬰孩,滿面慈和。
康熙見過幾次這樣在他看來過分裸露的畫作,便隨手丟在一旁了。畫中女子溫柔動人,悲憫眾生,他卻毫無波動,只因這種溫情讓他覺得虛無又陌生。
他自幼是被皇考養在宮外大臣家里的。大臣為他請了三位乳母,他自然也是吸吮人乳長大,可在他有記憶后,他只記得乳母雖帶著善意和恭敬,卻疏離且斟酌的視線,記得她們動輒跪拜,不敢輕易觸碰他的模樣。
可嬰孩與乳母的情誼是剪不斷的。他成人之后,大肆提拔了乳母們的親眷,許她們一世榮華,一生富貴,庇佑子孫。
后來他進宮見過生母佟妃幾次。他的母親不得順治喜愛,是宮中偏居一隅,性格沉靜,足不出戶的妃嬪。康熙見她時,她身體已不太好了,面色蒼白又虛弱,一雙秋水剪瞳望過來,淺色的嘴唇顫顫,似乎想說些什么,卻礙于規矩,什么多余的話兒都沒有說出口。
康熙覺得她很陌生。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登基后盡可能地為她的母族抬旗。只因即便對生母毫不熟悉,可大抵母子連心,那雙欲言又止的剪瞳仍如同浮光掠影,在經年后仍能浮現在他的腦海。
而今,匆匆瞥見了那年輕奶母哺乳的情形,讓康熙對窗欞未封的火氣都徹底消散了。冥冥之中,他突然覺得這個還沒來得及序齒的兒子有些運道在身上,無論是出生的時機,還是有幸遇到康熙自己都沒遇到過的乳母。
他受著極好的照料。
此刻,康熙才覺得自己停留的視線有些不恰當,便垂下眼眸,掩唇咳了兩聲。
屋內燈影晃了晃,比格阿哥停止了吸吮的動作,毛乎乎的小嘴吐出奶嘴,睜大黑豆般的眼眸看著齊東珠。
“er”
他奶聲奶氣地叫著,齊東珠好笑地捋了捋他神色的豆豆眉,在奶比再次出聲時,才注意到屋外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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