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走到齊東珠面前,垂首看了一會兒齊東珠懷里的比格阿哥。她身上那極具壓迫的氣場讓齊東珠都有些膽怯,卻沒駭到柔弱的比格胖崽。比格阿哥揚起小毛臉兒,好奇地與惠妃對視著。
惠妃對他扯出一抹笑來,口脂殷紅,像極了鮮血的顏色。比格阿哥從喉嚨里擠出咕唧一聲,咂了咂小嘴兒。
“倒是個康健孩子,你侍奉得不錯,清露,賞。”
“是。”
惠妃身邊兒的大宮女福身一禮,從隨行宮女的手里接過了一個覆蓋著紅色絲帕的梨木托盤。她繞過跪在地上的衛雙姐,低眉順眼地走到惠妃身后,將那不大不小的托盤雙手捧給齊東珠。
齊東珠懷里還抱著比格阿哥,可她卻不敢耽擱,愣是單手拖著襁褓,單手舉過頭頂接住了那沉甸甸的托盤。她心知單手接賞已然是不妥了,但所幸惠妃并沒有計較她的失禮,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托盤并不輕。齊東珠單手接下后有些顫顫巍巍,覆蓋著托盤的紅綢滑落半邊兒,露出其下一縷幽深靈動的珠光來。
齊東珠心下一顫。即便是她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上輩子見過最昂貴的首飾都是在故宮博物館里隔著防塵玻璃觀賞的,她也能勉強認出這托盤里的賞賜絕不是什么銀釵之流,而是一副齊整的綠松石頭面。
即使是只窺探了一眼,齊東珠也看得出這套頭面不僅價值不菲,怕也是貴人和命婦才穿戴得起的規格。
齊東珠雖心神不定,卻還是輕輕將那托盤擱在膝前,擋住了魏氏又羨又妒的視線。
她心底大概有個不成形的猜想。惠妃對她這所謂賞賜絕不是真情實意的贊賞,而是意有所圖的拿捏,乃至威脅。她沒有理由當眾拒絕這賞賜,可但凡接下了這本不該屬于她一個奶母的昂貴頭面,恐怕未來會遭致諸多麻煩。
齊東珠對宮廷規矩和等級沒什么概念,可惠妃卻定然心中有數。而今她做出這番“賞賜”的舉動,又有幾分敲打在其中呢且不說別的,這套首飾就算放在齊東珠手里從不見人,若是惠妃哪天心存不滿了,尋個由頭將這頭面搜出來,齊東珠難逃一罪。即便是她到時候有辦法證實這是惠妃娘娘賜下的賞賜,惠妃大可一句手下奴婢辦事兒不走心,一筆帶過。可若是齊東珠沒法兒證明這頭面非她通過正當手段得來,那等待她最好的結果也是沒收財物,逐出宮去。
在這吃人的宮廷里,高位者對付下位者的法子多了去了。
而同樣窺見了綠松石頭面的那抹清幽瑩光的衛雙姐也無聲地睜大了眸子。她迅速瞥了一眼惠妃,又咬著蒼白的唇看了一眼齊東珠,眼底流露出難色,迅速又微不可察地對齊東珠搖了搖頭。
這種反應坐實了齊東珠的猜測,也讓齊東珠心下一墜,心知此事難以善了。可越是糟糕的情形,她反而越是冷靜,腦中飛快思索著應對之策。
這么默不作聲的接下這個賞賜顯然是下下之策,她身邊兒還有個沒得到任何賞賜,眼睛都恨得發紅的魏氏。齊東珠恐懼與人接觸的很大一個緣由便是她深知人的惡意可以被放大到吞蝕人性的地步。惠妃今日當著魏氏的面兒給齊東珠這一看就很鄭重的賞賜,即便魏氏沒看到綢布下覆蓋的什么,但只知道這賞賜貴重,便足以讓她抓心撓肝兒了。
魏氏這樣的人齊東珠還是了解一二的。她極為勢力,也極懂鉆營,資容規矩樣樣不缺,想來一向是自視甚高的。如今她隱隱看不上的齊東珠當著她的面兒屢屢受賞,足以讓她的心態完全扭曲,將齊東珠視為眼中釘了,若說她會做出什么損人也不利己的事兒,齊東珠不會覺得奇怪。
她一定會探究齊東珠究竟受了什么賞賜。單看她此刻已經按捺不住的眼神,齊東珠便知道魏氏若有機會,一定會因此來尋她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