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珠一口魚湯嗆在喉嚨里,好半晌才把口中的魚丸順了下去,有些無奈地開口道
怎么什么事都是漢人王朝的報復
翠瑛可有可無地撇了撇嘴。她當然也不至于相信這沒有邊際的謠言,但天降禍端總是要編個順理成章的由頭出來安撫民心,才能避免百姓因為信念崩塌而無心求存,乃至爆發動亂。
因為齊東珠趕著去比格阿哥處上值,兩人也不便多聊,用完膳食便由翠瑛收拾小廚房的器具,而齊東珠自去沐浴更衣了。
如今她的待遇可和剛入宮時截然不同了。彼時她幾乎無人搭理,比格阿哥小院的奴婢太監共十六人,她也就眼熟翠瑛,與其他人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那時候齊東珠晚上去比格阿哥身邊上值需要沐浴,都是翠瑛連夜替她準備熱水,旁人是半分使喚不動的。
而現在的齊東珠已經擠占了那拉奶母的位置,又將心懷不軌的奶母魏氏逐出了西四所,儼然是西四所四阿哥身邊兒最有頭臉的大姑姑了。即便是管事嬤嬤都要給她三分臉面,那些宮女太監只恨自己不是當時慧眼識珠的翠瑛,平白巴結錯了對象,此刻來巴結齊東珠,卻首先受到的是翠瑛的冷臉,顯得畫蛇添足了。
不過撇開旁的不說,此刻齊東珠想要上值前沐浴更衣,可是有的是人爭搶著為她燒水準備的。在這物資匱乏,技術又不發達的時代,人力才是生產力的主要來源。齊東珠深刻地體會到了生活的不便利,所
以即便她不愿接受奴婢和太監們的諂媚和伺候,選擇給他們銀錢作為回報,她仍然沒有拒絕入夜時有人為她備水。
今夜齊東珠心里存著事兒,到比格阿哥房中的時辰便有些晚了。這本是無關緊要的,畢竟此時比格阿哥已經有五個稱職的乳母了,每時每刻身邊兒都有兩位奶母侍奉,斷斷不會讓他短缺了照顧。
可當齊東珠趕到房中時,她還是看到比格阿哥的小豆豆眉已經皺了起來,小鼻頭委屈地抽動著。
雖然他還沒開始表演他的“垂耳大叫驢”特技,侍奉他的奶母宋氏和章佳氏還是如臨大敵,看到出現的齊東珠就仿佛看到了救星。
這幾日齊東珠陪伴比格阿哥的時日漸長,也摸清了比格阿哥是個比較缺乏安全感的胖崽,有一定程度的分離焦慮。而他似乎認定了齊東珠是他的可靠港灣,每每在齊東珠身邊兒時乖巧得不像話,可齊東珠一離開久了,他便會失去他毛絨玩具似的安靜,變得不聽哄勸,也不肯好好吃奶。
所以其他乳母想要順順利利地喂養他,總是有齊東珠在場看護著才能安心,才能免去惹了小主子大哭,吃掛落的窘境。
齊東珠喜愛比格胖崽,又體恤這些奶母,總是盡可能地多陪伴比格阿哥,唯有比格阿哥下午吃飽睡熟了,才會借此機會離開幾個時辰。比格阿哥適應了幾日,對此總算不那么排斥,也不會一睜眼見不到齊東珠便態度大變了。
可今日到底是來晚了些,比格阿哥哼哼唧唧地滾進齊東珠懷里,吃了兩口奶便不吃了,兩只小毛爪又緊緊扒住了齊東珠的衣襟,粉色肉墊兒里藏著的小指甲都彈了出來,勾住齊東珠的前襟不肯松爪。
齊東珠知道乳母剛喂過胖崽,讓他不是很餓,只是在撒嬌而已,便攏好了衣襟,將胖崽托在臂彎里輕聲哄著。
不過她此刻心里還在尋思那天花的事。她知道滿清中后期,天花已經不再是肆意橫行的瘟疫,只因清朝人尋到了合適的種痘方法,具體怎么操作齊東珠不得而知,但她卻知道那是卓有成效的。
可是此刻是清初,種痘方式不知何時才會出現,康熙的皇子都還有天花夭折的風險。而齊東珠與對防疫和病毒傳播都觀念落后,只能盲人摸象的古代人相比,有絕對先進的防疫理念和疾控意識,對疫苗的概念也更為明晰。
或許,她可以在這個時代做出一點兒小小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