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脾的甜味兒,這讓這又倔又兇半大小狗兒安靜片刻,嚼了嚼口中綿軟的羊奶饅頭,這回兒不再需要齊東珠強捋他的嗓子眼兒,他自個兒便將嚼得軟爛的羊奶饅頭吞咽下去。
可即便是蜂蜜潤喉,饅頭綿軟,還是讓哈士奇阿哥的嗓子火燒火燎地疼痛,使他忍不住打了個顫,搭在榻上的小爪子都有些發抖,可他還是
一聲不吭,
齊東珠心疼壞了。她很少見到這么倔的幼患。哈士奇阿哥也就六七歲大,本該在父母親人懷中撒嬌的年紀,卻不知怎么養成這幅半點兒不肯露怯的模樣,即便是自己都疼得發抖了,卻還是連哼都不哼一聲。
齊東珠又將那蒸得嫩滑無比的雞湯蒸蛋一點兒點兒喂進了哈士奇崽的嘴里,看著他慢慢將整碗蛋羹都咽了下去。哈士奇阿哥似乎是感受到了食物入口后那從腹中蔓延出來的溫度,也不再掙扎,低著小毛腦袋一點兒點兒將軟爛的食物混著喉嚨里的血絲吞咽下去。
現在喉嚨還腫著,吞咽確實困難,但總得是肚子里有些食物,才能舒坦些,是不是
齊東珠柔聲說道,將最后一點兒蛋羹塞進了小哈士奇的嘴里,便把湯匙和空碗擱在一旁。哈士奇阿哥艱難的抻了抻他斑禿的小脖子,勉力將食物吞下去,眼神冷傲地瞪了齊東珠一眼,從鼻腔里擠出不屑的哼聲。
可是他的小耳朵卻不再具有攻擊性的前傾了,而是軟軟地彈動一下,聳立在頭上。
齊東珠看著他的小肚子鼓了起來,忍不住伸手去揉,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哈士奇阿哥肚腹上的膿皰處,撫了撫他萎靡的白色絨毛。
會好起來的。齊東珠想著,短暫地沉浸在將小哈士奇喂鼓了肚子的欣慰里。對于齊東珠來說,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比喂飽一只小奶狗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哈士奇阿哥顯然還不適應齊東珠這種毫無邊界感的“褻瀆”,不自在地挪了挪爪子,卻也發現自己拿這不知規矩的奴婢半點兒辦法都沒有,只好自顧自地生起悶氣來。他心中憤憤地想,等爺病好了,一定將這奴婢的放肆行徑告訴皇阿瑪,皇阿瑪一定會龍顏震怒,狠狠地懲治這個不知尊卑的奴婢
小哈士奇這么想著,禿了毛的尾巴尖兒輕微地搖了搖。他想起在健康的時日里,此刻他應該在上下午的騎術課,他皇阿瑪親手給他挑選了一只渾身赤紅的小馬駒,她美極了,毛發在日光里流動著鴿血一般的光澤。
他如今已經能射兔子和山鹿,教他功夫的御前侍衛說了,不日他就可以射下飛鳥,而不局限于這些在地上跑的畜牲了。
可纏綿病榻近十日,他都快要忘了那馳騁馬背的感覺了。他看著自己蒼白的,微微顫抖的手指,全然已經無法想象這雙手曾經還可以彎弓搭箭。
他還能收到皇阿瑪的下一封書信嗎還能還能見一次額捏嗎如果額捏知道自己根本不記得她的模樣了,會責怪他嗎
他不想死。小哈士奇勉勵壓下喉嚨里的哽意,在齊東珠擔憂的視線里將小毛臉兒埋進了兩個毛爪爪之間,從發堵的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