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近月,齊東珠再度回到了紫禁城高聳的宮墻之內。
她在淮德的引領下徑直進了惠妃的延禧宮,拜見了那神態冷淡,身姿高挑的宮妃。只不過這回,在齊東珠福身時,惠妃從唇角抿出一點兒笑意,帶著金絲甲套的手輕輕托住齊東珠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
“辛苦你了。”
惠妃的聲音仍就如同寒泉擊石,可她的眉目之間難得帶上了一絲溫度,這讓齊東珠也飛快地抿唇一笑,回道
是奴婢自愿前往服侍大阿哥,不敢稱辛苦。
而且大阿哥是個很好的崽。齊東珠將大阿哥為惠妃射獵的兔裘奉上,輕聲對惠妃道
大阿哥病中思念母親,病愈后特特為娘娘獵白兔做兔裘,托奴婢帶給娘娘,聊表一片孝心。
惠妃神色一頓,齊東珠偷偷抬眼看著她,沒能捕捉到她眉眼間片刻的脆弱,只看到一片冰湖般的平靜。
她輕輕抬手,侍立在她身側的大宮女清露立刻恭敬上前,將那雪白的兔裘捧住。
收起來吧。
惠妃輕聲開口,而齊東珠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兒,既為了哈士奇阿哥感到有些落寞,又對惠妃這般被清宮之中層層規矩限制后的漠然而感到遺憾。
惠妃沉默片刻,半垂著眼眸,眸光似乎有些愣怔。而她身側的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似乎有些憂慮,輕輕向前踱了半步,卻又不知為何退了回去。
她的動作驚了惠妃,也驚了垂首的齊東珠。她抬頭飛快的瞥了一眼,看到了衛雙姐那張清麗絕塵的面容和有些搖晃的衣擺。
“你們都出去吧。”
惠妃回過神來,聲音又恢復了她那高高在上的寡淡。她的目光輕輕掃過侍立在旁的衛雙姐,聲音突然放柔了些
衛氏,你也出去歇著吧。
齊東珠看著殿中侍立的宮女和奴婢紛紛福身,魚貫而出,而衛雙姐在經過她的時候瞥了她一眼,并未出聲,也沉默地走了出去。
齊東珠微微蹙起眉,只因衛雙姐雖然面色康健,皮膚白皙,但神色卻看著實在有些萎靡,她臉上那似乎與生俱來的靈動不見了蹤影,反而流露出一點兒難以掩飾的倦怠。
不過齊東珠也無暇
多想,只因在奴婢魚貫而出后,惠妃的視線又落在了她的身上。無論如何,你于本宮和大阿哥都有恩情。
惠妃開口道,她站起身來,向齊東珠的方向走了兩步,與走起來婷婷裊裊的宮妃不同,她步履堅定又直接。似乎看到了齊東珠臉上隱隱浮現的無所適從,她停住了腳步,直身站在不遠處,輕聲對齊
東珠說道
“皇上對那牛痘法很重視,已然在京郊立了莊子試藥。如此事成,你在皇上面前也是頭功。皇上治下嚴苛,但也對有功之人論功行賞,這關乎大清江山社稷的良策,定能為你換一條坦途。況且
惠妃聲音頓了頓,眸光掃過齊東珠透露著一絲不自知的憨態的臉,說道
漢人聚集的南方,遭受天花疫情最為嚴重,此時正值皇上剿滅三番,收攏叛民的關鍵時刻,你又是個拿出天花治法的旗人,雖出身不顯,可事關重大,便是一步登天也并非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