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校的路上,暴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充斥著大雨過后泥土翻新的味道,雨水的腥氣撲面而來,混合著剛入夏時淡淡的潮熱。
簡嘉不喜歡這種暴雨后半干不濕的地板。
這對他而言跟掃雷差不多,誰知道踩下去的那一塊會濺射出渾濁的污水。
理京集團的大門口囂張的停著一輛連號的勞斯萊斯。
張揚的態度就跟陳黎本人一樣肆無忌憚,浪蕩顯眼,堂而皇之的橫在馬路邊。
簡嘉有時候痛恨自己的好記性。
陳黎名下的豪車上百輛,堪比一個大型停車場,他偏偏記得這一輛。甚至連它出現在熱搜照片上時,簡星洋坐在副駕駛上甜蜜興奮的表情都記得一清二楚。
司機帶著專業的白手套打開車門,習慣性的彎腰等待簡嘉上車。
簡嘉卻站在原地沒動。
陳黎看了眼“怎么我送你回學校。”
簡嘉掌心攥緊了書包袋子,語氣輕快“我坐地鐵吧,這里走過去不遠。”
陳黎挑眉“改性子了你不是不愛下雨天出門嗎。”
簡嘉在內心掙扎了至少十秒,終于放棄負隅頑抗,認命地鉆進了車廂內。
撲面而來是一股淡淡的白檀男香,陳黎慣用的那一款,沖淡了雨水的腥味兒。
勞斯萊斯往前開了十分鐘,外面的風景不是回學校的路。
直到車子停在一家私人餐廳門口,簡嘉才有點懵地開口“不是回學校嗎來餐廳干什么”
陳黎替他打開車門“請小簡同學吃飯。”
男人笑了聲“不是說了給你開后門嗎,就當提前慶祝你找到工作。不餓”
不說還好,一說簡嘉真的有點餓了。
況且他們倆之間,說一不二的從來都是陳黎。
簡嘉占不到感情方面的優勢,向來對他言聽計從。
私人餐廳的位置很隱秘,是一家云京本幫菜。
坐下之后陳黎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話,如同任何一個關心弟弟近況的好兄長。
聊到今天面試的事,陳黎點了支煙“介意嗎”
簡嘉搖頭,看著對方動作極為矜貴的將沉香條放入香煙中,熟練地送到嘴邊。火光明暗,他聲音低沉,煙霧繚繞“在外面受欺負了,怎么不跟我說”
來了。
雖然猜到了陳黎絕對會問自己實習被造謠成“小三”的那件事。
但對方真的提起來的時候,簡嘉的心臟還是跳空了一拍,那些曾經覺得無所謂的情緒,仿佛反芻一般回味過來,將委屈驟然放大了數十倍。
遇到這種破事兒,哪有不委屈的。
只是他知道,沒人給他撐腰而已。
他沒資格委屈。
陳黎就這么輕而易舉的挑起了他的情緒,讓簡嘉在這一刻真的有了全盤托出的傾訴欲。
可下一秒,陳黎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簡星洋。
簡嘉要說的所有東西都如鯁在喉,如同被人掐住了氣管。
陳黎頓了下,站起身“接個電話,等我一會兒。”
他沒等簡嘉的回復,徑直朝一旁走去。
直到幾秒后,簡嘉的聲音才響起,很低的一聲“好。”
掛斷電話,已經是十分鐘之后的事。
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陳黎撿起話題“剛才要說什么”
半晌,簡嘉笑了聲,搖頭,攥緊了筷子“沒什么,只是一點小事,不值一提。”
勞斯萊斯的窗外終于出現了熟悉的風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