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愧疚,所以此刻無法反駁,無法像面對其他人一樣理直氣壯地冷笑回懟回去。
明明她沒有多么鋒利以對地逼視他、質問他,只是用那雙悲傷的眼睛望著他,他卻覺得無法回答,甚至不敢和她對視。
他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他也從來不后悔自己做過的任何決定。
但此刻,卻心里好像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他,他做錯了,而且還錯得離譜。
“我考慮一下。”江郁白待不下去了,站起來,“我想清楚會給你答復的。”和她擦肩而過,像是逃避似的。
之后幾天,他明明不想去想這件事,腦海里卻一直回蕩著虞惜悲哀又痛楚的表情。
然后,她的臉孔和曾經學生時代明媚而羞澀的臉孔重合,又瞬間碎成片片碎片,在他面前狂亂地飛舞。
他想伸手,卻什么都沒抓到。
江郁白有生之年,從未有如此的無力和愧疚。
不知為何,那個禮拜天他重回了a大,又遇到了以前虞惜的班導。她現在還是班導,看到他的第一眼是很別扭的,似乎是嫌惡,但又礙著面子沒有說什么,表情一變再變。
江郁白主動上前,笑著跟她打了一聲招呼“劉老師,好久不見。”
他朝她遞出手。
劉靜猶豫會兒還是跟他握了一下。
但像是他手上有病菌似的,飛快抽了回來。
江郁白在心里苦笑,對她說“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沒有來得及回來看看,真是抱歉。”
劉靜多少有點不陰不陽“抱歉什么你給學校捐了一座美術館呢,財大氣粗的,想必現在混得不錯。”
江郁白不知道要怎么說,只能笑笑。
劉靜多少還是忍不住“你回來干什么你在國外這些年發展的挺不錯的吧。為什么要回來,讓虞惜看到你她的病好不容易才有點好轉。”
江郁白沒想到她會提到虞惜,頓時啞然。
提到誰他都可以泰然以對,唯獨虞惜,她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永遠都過不去的一道坎。
“我是對不起她。”江郁白點頭。
劉靜神色稍霽。
她和江郁白也在一個辦公室待過,覺得他這人還是不錯的,當年她也不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但是轉念一想,他和虞惜也確實沒有什么,他否認也在情理中。
他不愿意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一個自己并不喜歡的女孩去擔風險,讓自己置身于風口浪尖。
卑劣、自私,但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他不該直接一走了之,讓虞惜被人那樣潑臟水。哪怕他說一句“她沒有勾引我你”
“你確實對不起她。她對你多好就算你不喜歡,也不應該這樣踐踏別人的真心。”劉靜不知道要怎么說,眉頭越皺越深,“她從來沒有想過要你回應什么,她把這份小心悄悄藏在心底,就怕給你帶來什么負擔,她看到你嘴角起了皮,就去買了薄荷茶,給所有老師都發一份。她看到你鞋子破了都舍不得換,就去給人家做義工,就為了那雙贈品鞋”
一樁樁一件件,很多他知道,也有很多他不知道。
江郁白聽在耳中,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心里很冷,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感,好像很多事情在這一刻豁然開朗。他明白了自己為什么那么執著地要回到北京,一開始他以為是為了報復,為了證明自己,后來發現這些做完了心里還是空落落的。
在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自己還想要做什么。
可偏偏又無比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已經打碎的玻璃瓶,你再努力地粘合回去,瓶子也無法回到當初沒有裂痕的樣子。
虞惜已經不會回頭,甚至看到他都覺得難堪和難受。尤其是她望著他那種不愿回首的痛苦眼神,在他腦海里一一放映,像是針扎一樣在他心頭不斷刺著。
而且,她身邊還有一個更加優秀的男人沈述。他甚至連彌補的機會都不再有,因為她什么都不缺了。
耳邊似乎有很多聲音在回蕩,吵得他腦殼疼。
心口那種沉悶的感覺快要把他逼瘋。
那晚,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一整晚都沒有睡。
翌日去公司,他盯著那份辭呈看了很久,最終抬起筆,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