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明顯就是在詛咒海國安,海大成和趙淑芬聽見了,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可海永利卻不覺得什么,反而夸贊著海小建“沒錯,還是我們家小建懂事,這做晚輩的,就得孝順聽話。”
海國安握緊拳頭,按耐住了滿腹的臟話,咬牙對著海永利道“爺爺,以前的事就算了,但這事絕對不能答應你。我爸的工作,必須得云桃頂替”
海永利抖動著面皮,怒目對著海國安呵斥道“你是什么東西,敢反對我我告訴你,你爸的這份工作就是我讓他頂替的,說到底,這工作就是我的,我說讓小健頂替,就得小健頂替再說了,云桃是丫頭,以后要嫁給別人,生的孩子也是跟別人姓,要是把工作給了她,豈不是讓那些不要臉的外人撿了便宜嗎你是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海家的產業被敗壞嗎你對得起我們海家的列祖列宗嗎”
海永利仗著自己年紀大,聲如洪鐘,對著海國安便是一通吼,海大成和趙淑芬也擔心隔壁鄰居聽見,誤會他們忤逆長輩,此時也只能拉住海國安,噤若寒蟬。
海永利倚老賣老,控制住了場面,不禁暗自得意。
他說的話,可全是滿滿當當的大道理,諒他們也挑不出錯來,只能乖乖就范。
可就在這時,海云桃卻不慌不忙地開口,語句清晰地說道“爺爺,糾正一下,當年您可是身無分文入贅了羅家,我們家的所有東西可都是羅家給的。您剛才罵我和我二哥,說我們敗壞海家的祖業,那可太冤枉了。畢竟海家祖業連一片破磚和破瓦都沒有,我們怎么敗壞啊還有,您說工作要是給了我,我嫁人后,就是讓不要臉的外人占便宜。可是當初,您的工作也是我外曾祖父給您的,按道理說,這工作姓羅,還真不姓海,您不也是那些撿了便宜的不要臉的外人嗎再提醒一句,您當初入贅的時候,可是跪下給我曾祖父和曾祖母保證得好好的,說既然是入贅,生下的孩子肯定姓羅。結果我奶奶剛生下我爸,您就反悔了,非要我爸跟著您姓海。我奶奶一家通情達理,就答應你了。所以說,按道理,不僅這工作姓羅,就是我爸和我們三個子女,也應該姓羅。我勸爺爺您就不要在這里鬧了,這要是真追究起以前的事,您老人家臉上不好看。”
海云桃眼眸澄澈,聲音甜軟,聽著和和氣氣,但是話里藏的針卻又刺人得很。
其實當年這“改姓”風波,鬧得還挺大。
孩子生下來前,海永利明明答應得好好的,可羅香君生了兒子后,還在坐月子,他就在家里撒潑打滾,摔鍋摔碗,非狡辯說自己從沒說過改姓的事,說羅家仗著錢財欺負人,硬逼著老丈人一家讓孩子跟自己姓,害得羅香君在月子里便哭了好幾場。羅香君父母顧及著女兒的身體,最后也只得忍氣應了,還是讓孩子姓了“海”。
海永利也知道“改姓”這事自己理虧,頓時啞住,如一只被掐住咽喉的老鴨子,半晌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海小健見勢不妙,忙拉著海永利的袖子,提醒道“爺爺,我必須要有這工作啊,不然的話,我怎么能有城市戶口怎么能娶媳婦爺爺,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你一定能幫我的”
海永利這個老贅婿一聽別人夸自己有大本事,瞬間又支棱起來。
為了海小建,他也不要這體面了
當下,他咬咬牙,把心一橫,把老臉一撕,打開門,對著外面大喊道“哎喲,人老了就是沒用,惹人嫌啊兒子孫子一家子都變著法來罵我打我啊”
筒子樓本來隔音就差,海永利這么一通吼,上下左右的鄰居全部圍攏了過來,伸長腦袋在門口張望著。這個年代,文化娛樂活動少,大伙都把隔壁家的八卦當電視劇看,生怕事情鬧不大。
見有了觀眾,海永利立即做出了受害者的模樣,皺著面皮,抹著眼淚,對著眾人哭訴著“哎喲喂,我這兒子孫子居然聯手要打我,非得趕我走我啊,馬上就要成第二個黃大爺了大家幫忙做個證,明天我就去讓廠領導主持公道”
海大成和趙淑芬一聽,臉上“刷”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