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擦著汗,咬著牙,四肢疲累,精神麻木,卻都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忍不住露出了幾分茫然。
原以為他們是最苦的,日子是沒有盼頭的,只有在日復一日的苦役中等待死亡的到來。可,這仙幕上說,這些都是“功績”。
仙幕上的大路、流水,還有那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巍峨雄壯、望不到頭的“萬里長城”,這都是他們修筑起來的嗎
這些場景都是真的嗎仙人后世的人,沒有騙人吧
恢弘朗朗的天幕變幻中,散落在華夏各地的工程中,不計其數的黔首呆呆地望著天空,默然流淚。
他們的苦難,原來也是可以被歷史銘記,他們的生命,原來也可以化作“書”上的文字,被后世千千萬萬代的所有人記住。
可是,他們就該承受這樣的苦難嗎
督促他們勞作的官吏也正看著天,等他回過神來,發現這身邊的黔首們都在發呆,不由地厲聲呵斥著“不要偷懶”
而被他呵斥的人,聞言也都紛紛垂頭繼續工作。只是他們那素來麻木的神情中,漸漸地、似乎有生機在破土。
他們不是圣人,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們畢生所求不過吃飽穿暖,沒有什么青史留名的宏圖大志。
但,如果生活本就沒有光亮,活著成為了一種麻木,死與生也就沒有了區別可如果什么時候出現了活下去的理由,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足以支撐他們頑強地活著了。
現在天幕出現,是不是代表著,它能給他們一個活路它、還有那個小仙童,能不能讓他們的皇帝陛下,看到他們所承受的一切、讓他們能夠吃飽,穿暖,然后再進行所謂的“青史留名”
橙色的火焰自天空燒起,書簡堆積。
焚書坑儒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焚毀書籍、坑殺犯禁者四百余人。
后余朝代中,許許多多的儒家學者紛紛惱怒。
而有人便敏銳地發現,下方的小字中,標注的是“犯禁者”,而并非“儒生”。
他們沉思。原來在千載之后的后世人那里,焚書坑儒,并不是指坑殺儒士。
這所謂“史”、真相究竟又是什么
鏗鏘音樂戛然而止,仿佛要再現“秦一統中原”時的畫面。
但天幕上,那行字卻清清楚楚地昭示著,屬于秦始皇的時代,結束了。
秦始皇亡
公元前210年
秦。
跪伏的臣子們面露駭然,李斯更是不可置信地雙腿一軟,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整個身子都要伏在了地上。
他看到,下方的小字胡亥繼位。
公子胡亥繼位,怎么會,陛下不是一直
難道
李斯臉色慘白,心驚肉跳。
扶蘇也看到了這行字,還有后邊的矯詔賜死長子扶蘇。
這證明了他糾結惱恨的“二世而亡”并不是自己造成的,但他此刻也完全顧不上這些,只欲要從地上站起,去看他位于殿首的父親。
父親在“公元前210年”就去世了
大秦最寶貴的財富,威震四海的始皇帝,怎么會
嬴政沒有出聲,他定定地望著天幕,心中情緒翻騰。
他的身體里一直都有著數不盡的尖刺,扎得身體千瘡百孔,卻從來不曾流血;
而天幕此番,高調、中肯,完全不曾遮掩地宣告著全世界,屬于他的戰果,像是一縷春風,又好似綿延包容的水,無孔不入、周全熨帖地將一切被忽略的狼狽都撫慰。
他、嬴政,秦始皇。
被天下、被后世、被五千年的人所知曉,所銘記。
即便在這短短的年代史中看到了秦的崛起、看到了自己的離去,但那又如何
他如今還活著。
有他在一天,大秦便不會崩塌、亦無人敢來攪它崩塌。
他是大秦的皇帝,是天下的皇帝,是華夏數千年來,唯一的始皇帝。
“朕,誅暴亂、統六國、定天下。”
嬴政起身,踱往前方,語調平淡,從容敘述著屬于他的榮耀,“朕之雄圖、古從未有,朕之功績、后亦無匹,澤被后世、天命所歸。朕、萬世矚目。”
他望著大殿,視線掃過每一個人“朕以始皇之名,開皇帝之始”
玄金龍袍滾滾,廣袖垂疊。嬴政負手臨階而立,面色淡然,聲音穩沉,雙目之中卻灼著烈火熊熊,炙心火燎燎。
“今,朕在此立誓承我大秦六世余烈,朕在一日,便將為我大秦晝夜不歇;掃平四夷、安攘內外,立百代太平之策、決千秋一統之政。”
嬴政凜然拂袖,玄袍翻飛“以為我華夏、定萬世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