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她的沉默,賀然除了心中落空得像是被掏空所有之外,反而覺得很安心。這就是茍安。
當她并沒有覺得“沒關系”的時候,她就不會虛情假意地敷衍任何人說這三個字。
她可能嬌縱,吵鬧,廢話多,作上天,但她總是有一顆真心,坦然地剖給任何一個她覺得親近的人看
喜怒哀樂,都在上面。
哪怕可能因為這樣的直白被狠狠地傷害,她就低下頭沉默,不會歇斯底里的糾纏不清,多數情況下可能是被動又狼狽地走開。
只是如果有幸被道歉的話,也絕對不會說“沒關系”。
雨一直在下。
小姑娘沒帶傘,長卷發沾到雨水,蓬松的頭發有些耷拉下來,她輕輕跺了跺被凍壞的腳。
賀然想到以前他們還未冬天的穿著吵過架,“那么怕冷你就不能穿個厚襪子”室內熱啊”永遠不出門了嗎讓你打籃球穿秋褲你穿嗎不知好歹屁事真多
賀然突兀地笑了聲。
在面前的人投來不知所以得目光時,他沖她揚了揚下巴,“我說完了,回去吧。”
小姑娘愣了愣,隨口抱怨了句“這道歉一點也不真誠”,又凍得再次跺了跺腳,顯得有些迫不及
待地沖他擺擺手。
賀然沒理她。
直到兩人擦肩而過,她背對著她,原本盯著院子外路燈發呆的少年才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小烏龜似的縮著腦袋、小碎步沖上臺階的小姑娘
她三步并作兩步地跳上臺階,靈活的不行。
然而下雨天大理石臺階上有積水,很滑,她腳上的雪地靴根本沒有防滑的功能,這一頓蹦融看得他心驚膽戰,正想出聲提醒她慢點蹦什么,這時候,卻發現她在打電話。
剛才響了無數次也被她掛斷的手機終于被從口袋里掏了出來。
此時此刻,小姑娘耳朵貼著電話,正跟電話那邊嘟囔
著抱怨,“接了接了能不能等我進屋再打來外面接電話還要摘手套你要不要自己試試現在室外有多冷”
語氣是她大概自己都沒察覺的囂張與親膩。
于是沒說出來的話吞回了肚子里。
月季墻枯枝下,總是尚未來得及出聲的人像是早已習慣,眼神從一開始的猝痛,重歸于麻木。直到她打開了門,猶豫了下,回過頭看了身后立在陰影中的少年一眼。
玄關溫暖的橙光照亮了她半張臉。細小的絨毛和不聽話的碎發好像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深深印在賀然的眼中。
去了德國,自己保重噢,要好好的。
嗯。
那,拜拜
拜。
門打開又關上。
面對重新陷入黑暗的冬夜,賀然徑自笑了笑。
最后再騙你一次。
他心想。
根本再也不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