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等待電梯到達頂層,電梯叮的一聲打開。姜寧走了出去。
涼嗖嗖的夜風一吹,吹散了一點他身上的熱意。
他坐在露臺的藤椅上,和夜色融在了一起,嗓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緊繃道“你先進去吧,我想在這里坐一會兒。
聽見輪椅離去的一點聲音,姜寧整個人才放松了下來,肩背往后一送,那點一直試圖掩蓋掉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盯著那池晃動的池水看。
今天的天氣真好。漫天的星星和月亮像是碎在了這池水中。
姜寧卻沒什么心情欣賞。他揉了揉滾燙的臉頰,腦海里不禁浮現起許多以前的記憶。
他只是說了你幾句,你怎么就可以動手打人呢簡直是暴力狂
誰想要和他做朋友啊,我不過是看在他家里有錢會請客,而且講什么兄弟義氣,幫我打人而已。
零散的記憶再往前,是姜寧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的幼年畫面。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他們欺負你,你不知道欺負回去嗎一點用都沒有。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別來找我訴苦。
那些遙遠到他以為早就忘記了的記憶,根植在他的心里,伴隨著他一同的成長,融進了他一貫的行事風格里。
他可以痛苦,但是不可以露怯。在他的背后從來沒有什么庇護所,他就自己保護自己。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暴力蠻不講理,動不動就打人,無藥可救病入膏肓。反正在他身邊來去的人多了,誰走誰留都差不多。
一點細微的響動在寂靜的夜里響起,面前攏著一小片陰影。他混沌的思緒停滯了下。
姜寧緩緩抬起頭,看著卻又復返的陸知寒,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沒控制住的發啞,你來做什么
陸知寒干凈修長的指間握著玻璃杯,遞到他的面前,醒酒的。姜寧偏過頭。
“我不用這種東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擰巴什么,似乎從被陸知寒撞見他打人之后,他就開始有點不對勁了。像是一顆心懸著,極力用平淡去掩蓋。
最好是睡一覺之后,今天的事情全部都沒有發生過,陸知寒什么都不記得。
陸知寒也不逼他。將那個被子放在旁邊的小圓桌上,這次卻沒有轉身離開,而是靜靜地在旁邊。
他的存在讓姜寧完全沒有辦法靜下來,像是整個人被泡在溫水里,找不到支點。
姜寧擰起眉頭,你不走嗎陸知寒的視線落在那杯沒有喝下的醒酒茶上,不知道在執著什么。
姜寧拿起杯子一飲而盡,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了沉沉的聲響,他垂著眼睫,只盯著眼前一小塊木質地板。
這會兒總舍得走了吧。
想象中的遠離并沒有到來,陸知寒朝他伸出手,一點柔軟的觸感落在背后,輕輕地撫著他。
姜寧抬眼,看到了那雙眼眸在黑夜里如同漣漪的水面涌動的暗潮,他身體里緊繃的那根弦似乎輕輕松動了一點。
你在干嘛
這樣會好受一點,”陸知寒的手隔著衣服,輕拍著他的背道“我也是看別人學來的,第一次試。
看誰學的
幼兒教育頻道。
姜寧莫名笑了出聲,他想起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幫他準備起居,讓人給他送飯,給他的卷子簽名,甚至是像哄小孩一樣哄他。
這些都是他以前不敢奢求的東西。他沒有在家里獲取到的情感,卻從陸知寒這個非親非故的人身上找到了。
真的是搞笑。
你就一點不怕我嗎姜寧靜靜地看著他,帶著靜謐的危險,道“你真的不知道什么叫養虎為患
陸知寒輕撫他的背,像是順毛似的一點點撫平他敏感的情緒,聲音寧靜而遙遠,”我還挺期待的。
他愿意看到姜寧漸漸成長,成為獨一無二的猛虎。
姜寧在他的回答面前愣住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騙了,為什么他還敢產生期待。陸知寒。
你大概不知道,要是被纏上了,他這種人是不會輕易地放手的。所以,別對我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