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訥訥地點點頭,將散亂的頭發隨意高高束起,“我、我去、做飯。”,說罷,他縮著肩膀,小步繞過謝見君,一頭鉆進了灶房。
等到三人一道兒上山,已是巳時三刻,走時他們帶了些醬菜和幾個雜面饅頭,背著水囊,想著晌午飯就在山上對付對付,謝見君身后的竹簍里還裝著火鉗和撬棍,這都是撿栗子要用的。
一路上碰著村里好些人,他們來得晚,起早上山的人家,這會兒都陸陸續續地往山下走了,身后的背簍都沉甸甸的,一瞧就是收獲頗豐。
自打謝見君“不傻了”以后,跟村里人也熟絡起來,迎面碰上點點頭也算是打過招呼了。
滿崽一進山就來了精神頭,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半大小子漫山林間地亂跑,謝見君喚了幾次沒喊回來,便索性隨他去了,都是同村里一道兒長起來的孩子,彼此之間都相熟。再說了,這后山林子,滿崽比他要熟悉得多,茲要是不磕著碰著就好。
他同云胡,倆人一前一后,一面走,一面拿著撬棍探著樹叢里,栗子都被村里人撿走許多,加之臨著入冬,還有松鼠們忙著儲糧,留給他們的就不多了,這尋了有一會兒了,找到的栗子連竹簍底都沒蓋過來。
謝見君從草堆里扒拉出一簇,他踩著毛栗子的外殼,兩腳微微用力,干癟枯黃的外殼立時向兩邊一裂開,漏出里面油亮棕紅的栗子,再拿著火鉗夾出來丟在身后的竹簍里。毛栗子外殼上布滿尖利的毛刺,即便是成熟之后,也扎人得很,故而大家伙兒都是用腳踩。
云胡跟在他身后,摸了不少的山菜和菌子,家里地窖里收了幾個南瓜,回去可以拌著山菜和菌子,蒸南瓜包子,甜甜糯糯的,大人小孩都喜歡吃。
撿了大半日,眼見著過了晌午頭,謝見君墊墊竹簍里的小半筐,尋思這也夠吃一段時日了,便想著回去算了,晚些日頭落了,這林子里暗下來,下山的路不好走。
正準備將不知瘋玩到哪兒去的滿崽喚回來,謝見君直覺衣角被扯了扯,他歪頭看向云胡,眼神里寫滿了疑惑。
“能、能不能再、再撿一些。”云胡結結巴巴地囁嚅道,聲音小得同蚊子哼哼似的,他手指緊搓著衣角,腦袋幾乎垂到塵埃里,“我想等、等晾干了、去鎮子上、換雞蛋的時候、一起賣了去、”,短短的一句話,他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謝見君曉得他也在擔心家里沒錢的事兒,見他難得跟自己主動開口,當下就應允了,林子外圍的栗子都撿得差不多了,他們便往深處走了走,好在這會兒山上人多,也不算太孤寂。
“福生哥說,他們農閑時都在村子里尋些蓋房子的雜活兒,工錢是一日一結,若是有合適的零活,他便來叫著我一起去”,謝見君斟酌著同云胡開口道。地里沒活,他不能在家里閑著,總得找些旁個賺錢的路。“你若是在家呆悶得慌,就帶著滿崽去鎮子上轉轉,我聽福生哥說鎮子上賣的糖葫蘆甜得很,你們也去買來嘗嘗。”
云胡安靜地聽著,末了,低低地道了聲“好”,尾梢莫名浸著幾分欣喜,說不清道不明什么由頭,但他偏偏打心底里高興,或許是因為還沒吃到嘴里的糖葫蘆,或許是因為他說的話,頭次有了回應,亦或許是其他不知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