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哭著跪下來求過他,繼父丟給他幾百塊錢,高高在上的表情藏在視線死角里,不知道是憐憫還是厭煩「你要真有那個孝心,自己想辦法賺錢去救她吧。」
于是終歸還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這對母子相依為命。
在生活最困窘的那段時間,原主提過好幾次想改姓,但母親都說不準。
起初他以為母親仍然對前夫念念不忘,但后來母親病重,難得清醒的時候,看著他的臉笑,說「你那對父母一定長得也很好看。」
微笑著的養母或許不清楚,原主那一刻心底油然而生的是生怕被丟棄的惶恐。他總是匆忙地打斷母親的話。
但等到養母病得話都說不完整的時候,他又舍不得再打斷了,只能聽她斷斷續續地提起他的親生父母。
電視里放著晚會的時候,她也會突然說「當明星或許也不錯,你的臉要是出現在電視上,他們說不定也能看到。」
原主從來不接這句話。
但最后養母去世之前,那封字跡歪七扭八的遺書里面,她還是完整地寫下了一句「等我不在了,你去找你的親生父母吧。他們一定是愛你的。」不在兩個字前面,是沒劃干凈的“死”字。
葬禮的時候,原主把撕下來的那半截話放到了火盆里,燒了個干凈。
某個從墓園回來的深夜,原主懷里抱著書包,包里裝著剩下的那截遺書,路過一座橋。橋下是漆黑的深水。
夜間寒風一吹,包上的掛件如同落葉一樣,飄飄蕩蕩地就落在了湖面上。
他伸手去抓,沒有抓住。
再片刻后,那落葉與漆黑湖面融為一體,再也看不清楚了。呆愣了片刻之后,他從橋下走進水里。
“白衣”
“寧寧。”
“別亂跑。”
“媽媽抱。”
“白衣。”
顧白衣從溺水窒息一般的痛
苦中驚醒過來,輕喘著氣,沒有聚焦的目光落在斜對面。年輕的母親懷抱著年幼的女兒,輕哄著她入睡。
旁邊伸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揮了兩下,見他沒有反應,又按在他眼角。
沈玄默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哭什么”
顧白衣下意識說“我沒哭。”
他轉過頭,微涼的指腹擦過他的眼角,猝不及防的相撞,指甲在眼尾留下一道紅痕。沈玄默心有余悸地收手,又去看他的眼睛“別動”
幸好沒有戳到眼睛。
沈玄默生出幾分后怕。
但看顧白衣眼底濕潤,眼尾泛紅的模樣,又生不出氣來,只好自己氣悶了一陣,才開口問他“做噩夢了”
顧白衣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理智清醒過來之后,他臉色又微微變了變,本該醒來就變得模糊甚至全盤遺忘的記憶,此刻他卻記得一清二楚。
記憶中那些人物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好像存儲在硬盤里的電影畫面那樣清晰。
不是夢。